随着声音落下，辉光手中的宝石开始碎裂。
碎片落下接触到皮肤时化作充满魔力的光液，沿着锁骨向下流淌，随后逐渐被吸收。
随着魔力逐渐补充。
辉光的脚下逐渐泛起一圈月白色的光，光从脚尖开始往上卷，像退潮的海水忽然反向冲刷，一寸一寸爬过她的身体。
光圈卷过的位置，战斗服也随之转变。
最先变化的是裙摆。
那件月白色长裙从脚踝往回收，断开、重组，在膝上三寸的位置重新编织成型，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裙边多了一层淡金色的滚边，像云层边缘被夕阳镀上的那圈金线。
然后是手套，魔力从肩胛骨出发，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流，白金色的光液淌过手肘、覆盖前臂、在指尖收成尖锐的轮廓。手套覆到肘上，手腕处收窄，指尖处收尖，像是一层凝固成固态的月光，表面光滑到能映出辉光自己的轮廓。
接着是长靴，魔力沿腰线往下，绕过髋骨，覆过大腿，包住小腿，在膝上三寸凝成靴口。白金色的靴面不是皮革那种亮光，更像是被打磨了无数次的金属才有的哑光质感。靴跟不高，但她脚尖轻点地面的那一刻，靴跟与石板之间溅出了几点星火般的魔力碎屑。
辉光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层月白色光晕比之前浓了一层。
随着衣服变换，手中的月牙魔杖也正在分解。
杖身从中间裂开第一道缝，缝里溢出月白色的光。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杖身碎成无数颗月白色光粒，每一颗拖着一条细如蚕丝的光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又缓缓聚拢。光粒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米粒大小。
它们聚成一群，总数二三十颗，各自是各自的光点，互不融合也互不遮挡，像有人从天上舀了一捧星星随手撒在了她身边。
星光开始绕着她旋转。
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道。有的高，在肩膀的位置水平环行；有的低，在膝盖附近上下起伏；有的走得快，像急着送信的信使；有的走得慢，像在散步。这些轨道交错但不重叠，错落但不拥挤，好像有一套看不见的规则在给每颗星光分配路线。
白金色的发尾在星光的气流中轻轻扬起，短裙的裙摆在数道光轨交汇处微微浮动，手套上的光泽与最近那颗星光的亮度此起彼伏地呼应，整个场景像是群星在捧一轮还没升起来的月亮。
辉光抬起右手。
一群星光脱轨，落在她的食指尖端，轻轻转。
她看着那颗光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出声。
“这样的我……离你更近了吗？”
指尖那颗星光重新升起，滑回它原本的轨道。
半空中，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诺瓦给看懵了。
诺瓦因为惊讶，身体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侧面歪了过去，完全失去了刚刚下落时优雅的姿态。
她就这么在空中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她终于稳住，但双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一条腿翘着，另一条腿直直往下蹬。
帽檐歪了将近三十度，盖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被头发糊了一脸。
“二次祈愿？这家伙怎么也会二次祈愿？她不是连魔力控制都做不好吗！明明刚才打几只一二级的废物都快把自己榨干了。”
“不对，等等。既然她会二次祈愿，那本魔女下来干嘛的？！”
“说好的伟大魔女大人从天而降拯救废物魔法少女、顺便在繁星眼里上大分的完美剧本呢？！这家伙突然开了“二阶段”，那本魔女现在是该继续下去？还是当没来过直接飞走？不行，飞都飞下来了，但现在折返回去更丢人啊！”
突然的变故让诺瓦陷入了连续地自我吐槽和纠结，思考了半天，诺瓦最后得出结论。
“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然后心中带着不爽的诺瓦在空中掉了个头，黑紫色的魔力尾迹在空中画了半个弧。
刚刚还在半空中华丽绽放黑色曼珠沙华的伟大魔女，此刻正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回她十几秒前才跳下来的那栋楼。
看着向自己飞来的魔女突然调头飞走，内心的冲动促使辉光追上去。但来自裂隙的波动唤醒了辉光的责任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决定先解决污秽，魔女的事情先放放。
天台上，林星启看着那道黑紫色身影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就往回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诺瓦已经落回了围栏上。
确切地说，是差点没落稳。她踩上围栏的那只脚滑了一下，双手在空中连挥了三下才抓住平衡。
“她——”诺瓦伸手指着广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翻了半天脑内词典也只翻到一个词，“她怎么也会二次祈愿？！”
林星启没回话。
他的视线落在广场上那道被群星环绕的身影上。二三十道月白色光轨交错盘绕，远远看去像一个正在自转的微型星系，短裙在星光的带动下轻轻浮动，手套和长靴的光泽与星轨的亮度同频呼吸。
确实是二次祈愿的形态。
而且姿态完成度相当高，服装完全重置，战斗风格变化，就连魔力的基础性质也变得不同，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拿去跟协会教科书上的标准范例放一起，恐怕都分不清哪个是范例哪个是实例。
但正因为太标准了，林星启的眉头才皱得更紧。
“理论上。魔法少女通过‘发现自我’可以触发二次祈愿。基本上就是动画里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具象化，毕竟魔法少女的力量也是幻想的力量，自然有其唯心的地方，但是——”林星启话锋一转，“哪怕是唯心也是有前提条件的，不是遇到危险就能爆种，一切都要有实力与感情地积累。”
诺瓦张了张嘴想插话，林星启没停。
“单纯以辉光刚才的战斗表现来看，魔力控制粗糙，输出全靠力大砖飞，技巧含量近乎为零。按这个纸面数据来算，她根本不可能越过那道阈值。”
诺瓦捂着脑袋听完了，她感觉自己脑袋都大了一圈。
说实话，她只听懂了大概三成。林星启嘴里那些“专业术语”，对她而言就是天书。
魔女的魔力单纯靠情感驱动，哪有这么多啰嗦的技巧要求？我生气魔力就高，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好吧。
当然她还是能勉强理解林星启的意思：辉光那个“废物”不可能做到二次祈愿。
但诺瓦望向广场，此刻的辉光正被一群星星围着，事实缺和理论完全不同。
“所以……她作弊了？”诺瓦用猜测地语气问到。
“不清楚。”林星启也没有头绪，“只能猜测是协会与‘幻想界’那边搞出了什么新发明吧。”
而就在楼顶两人分析情况的时刻，裂隙也终于撕裂到了极限。
开始一人大的裂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道横贯广场中央的裂口，长度接近三十米，宽度在过去几秒内从不到两米扩到了将近五米。
裂口深处正在涌出黑灰色的烟雾。烟雾从裂隙中喷出的速度不快，但体量极大，仅仅第一波涌出的瞬间就盖住了小半个广场。烟雾没有消散，反而是在空中缓慢地凝聚、收拢、挤压，逐渐形成形状。
四级污秽诞生。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下半身还没完全从裂隙里脱出来，光是露出地面的上半身就已经超过两层楼。
轮廓类人，比例却极度扭曲，肩宽快有腰宽的三倍，两条手臂垂下来，指尖直接拖在地上。手臂直径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腰围，每一根手指都粗得像石柱，指甲位置是一整块没有切面的钝石。
外壳厚重得像岩层。表面看不到关节缝隙，也分不出头、躯干、四肢的界线，像一整块花岗岩被蛮力硬捏成了人形，捏的那个人还没半点雕塑功底，只会用力挤压。
它的“头”是不规则的多面体，上面没有五官，只有几条深浅不一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微光。
成型后的污秽开始了移动。
脚掌落地，整个广场的石板地面发出一声哀鸣。以那只脚为圆心，一圈裂纹在地面上猛地扩散出去。石板被震得跳起来又砸回去，碎屑四溅。
远处建筑的玻璃在冲击波里嗡嗡震颤。辉光刚才战斗时留在广场上的黑泥被震得从地面弹起，又啪嗒啪嗒落回去。
污秽又走了一步。
这次冲击更猛，广场边缘铁质护栏的螺栓直接崩飞了好几根，铁栏杆歪向一侧，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它不需要打中人，它只需要往前走，以这个速度和体重，挡在它面前的一切，全都会被碾碎。
辉光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座正往城市方向迈出第三步的岩石巨像。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犹豫。
周围环绕的二三十颗星光开始加速旋转。
随后她直接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点，从广场另一端冲向污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