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他永远都是我的繁星

作者:遮逝萧毫 更新时间:2026/5/18 17:01:38 字数:4654

辉光站在天台边缘外侧,脚下踩着一层半透明的月白色光膜,脸上挂着“微笑”。

表面上,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微笑,眉梢舒展,唇角微翘,白金色的发尾在晚风里轻轻荡开,配上她周身那七八颗还没完全收回的残余星光,整个人像是从魔法少女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林星启看着这个微笑,总感觉她脸上似乎有着漫画式的黑线,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这位同学。”辉光开口了,声音清冷好听,不急不慢,像在念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台词,“非法闯入管制区域,影响魔法少女执行公务,触犯了魔法少女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依规定要予以教育批评。”

说着辉光抬起右手,魔力从她抬起的指尖溢出,在空中凝聚成月白色的丝线,丝线缠上林星启的手腕和腰间,力道收得很直接,林星启又一次被困住,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辉光显然不像诺瓦那样擅长用魔力丝线。诺瓦的丝线是活的,每一根都有自己的触感和节奏;而辉光的丝线更像武器的延伸,输出调得太高,力道硬邦邦的。

林星启感觉手腕被勒的过紧,不算太痛但确实不是开玩笑的力道。

辉光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不想注意。她正在气头上,她内心里对于看到“夜蚀之渊”和林星启在一起非常不满。

“刚刚在街上还口口声声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辉光表情抽了抽,声音勉强维持冷静,“结果就是是把妹妹丢在一边,自己跑到天台来和这位小魔女幽会?”

辉光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林星启。

“林同学,你是萝莉控吗?”

林星启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连忙解释:

“等等,我六年前认识诺瓦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只不过是长不高而已,,理论上她应该算是合法——”

话没说完,一根月白色丝线从辉光指尖弹出,绕了一圈,封住了他的嘴。

辉光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给人的感觉更加危险。“解释就是掩饰,有话和法官说吧。”

林星启:“唔唔唔——”(不是,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他在丝线底下挣扎了两下,但辉光的丝线虽然控制力不如诺瓦精细,力道却绝对是A级以上魔法少女的输出。

手腕上那几圈丝线收得死死的,腰间的丝线还绕到了围栏上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原地。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绑在天台围栏边上的大型人质,嘴被封住,手不能动,只能靠眼神传达“你搞错了”的信息,但气头上的辉光根本不会理会他的解释。

而此刻诺瓦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对啊!我可是魔女,魔女怕什么魔法少女?更何况去年一年都是我在暗中帮助这个“废物”,我凭什么怕她?

想到此处诺瓦向前跨步,小手指着辉光,洛丽塔裙摆在跨步的气流中猛地一荡,帽檐底下的眼睛瞪着辉光:“别欺负繁星!有什么冲我来!”

辉光的视线从林星启身上移开,落在了这只指着自己的小小身影上。

诺瓦的身高不到一米四,站在天台地面上仰头才能和踩在半空光膜上的辉光对视,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刚才的慌张了。

辉光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繁星?”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像是想要忘记了这个名字曾经对她的重要性,“他早就不是繁星了。你还抓着过去的称呼不放,有什么意义?”

空气安静了一瞬。

辉光说的没错,曾经的魔法少女繁星已经不在,现在的林星启只是一个站在天台上被辉光绑起来的普通人。

诺瓦抓着“繁星”这个称呼不放,在辉光看来,就是在自欺欺人,在辉光的眼里繁星早已逝去,并非逝于战场,而是逝于某人的逃避。

辉光句话本来应该是一记精准的刺,扎进诺瓦最心虚的那个点。

但诺瓦却没有被她刺到。

“繁星就是繁星。不管他能不能变身,不管他是什么样,他永远都是我的繁星。”

诺瓦说的平静自然,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在她看来无论是魔法少女还是普通人,无论大哥哥(诺瓦现在还不知道林星启的名字)还是繁星都是一个人。

辉光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定义他是谁”,想说你只是个魔女你懂他什么,想说明明你和他也一年没见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永远”。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办法像诺瓦这样笃定。她对繁星的仰慕始于那道闪耀的背影,三年前那个站在她身前守护她的矮小身影,可爱又强大,让所有污秽恐惧。

但魔法少女繁星和林星启,在她心里始终是两个重叠但不重合的人。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对着其他人说“繁星是我追逐的目标”,但她对着林星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在她眼里魔法少女繁星与林星启就是两人,而繁星在她的内心大于林星启本身。

所以她说不出“永远”。

这份说不出的不甘,比刚才所有的愤怒加起来都更重。

重到她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诺瓦看到辉光噎住了。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就应该趁现在进攻!

她往前逼了一步,但天台的围栏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于是她踩着围栏,仰着脑袋,以一种自认为胜利者的姿态进攻。

“还有!你知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偷偷帮你?你以为靠被打晕就能打败敌人?”

变身的林星启也看着辉光,眼神里带着“你该不会真这么以为吧?”的意思。

辉光的脸扑腾一下红了。

二次祈愿是最近才拿到的东西,在那之前她确实是每次被打晕、醒来战斗就结束了。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或者说她刻意没去想。反正动画里的魔法少女总会在最后一刻有奇迹发生,她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或者是什么爱与魔法的奇迹。

现在诺瓦把这份“运气”和“奇迹”当着她的面撕开,里面赫然写着“有人替你善后”五个大字。

但她不能认输。尤其在诺瓦面前。

“哼……我、我装唐罢了。”辉光强撑着脸上的镇定,偏偏语调没撑住,最后一个字微微飘高了些,“就是为了看看某个小家伙在繁星离开后,会不会原形毕露变回灾厄魔女。”

“灾厄魔女”四个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诺瓦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悲伤,像是被人不小心推开了某扇她一直锁着的门,门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被外面的光照了一眼。

还好诺瓦看了看身边的林星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辉光没有给自己后悔的空间,她把队长的面具重新戴好,语气恢复了几分官方色彩:“看来你还是……有改邪归正的可能。目前看来是通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辉光试图维持“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的表情。肩膀没垮,下巴没低,眼神没飘——至少勉强撑住了气场,反正忽悠诺瓦勉强够用了。

诺瓦确实没注意到辉光表情下那层硬度不够的壳,因为她又开始生另一种气。

“合着你们三个魔法少女——”诺瓦的音量逐渐升高,像警报器的预警音阶,“装唐——让我一个魔女——给你们——打、白、工?!”

诺瓦的发丝冒出了黑紫色的魔力火花,不是因为要攻击,是纯粹气到魔力外溢。

她原地跳了两下以示抗议,帽檐被她一把掀到脑后露出整张脸,小圆脸上写满了“当了一年免费劳动力”的悲愤。

“你们当本魔女是什么?免费劳动力?义务善后员?你们享受退休的退休、吃福利的吃福利,就本魔女一个人在暗处加班加点,甚至还没有加班费!连口头表扬都没有!繁星的表扬除外,这是他应该做的!”

辉光下意识想说“另外两个是真唐”,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队长,翠风和朱红再不靠谱也是她的队员。在外面吐槽队员等于自毁形象。

于是辉光点了点头。表情沉稳,目光坦荡,一副“是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从容。

诺瓦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双小拳头在身边攥得死死的:“那好,去年二月那只三级污秽是谁打的?东区那个漏掉的裂隙是谁缝的?还有上上次翠风在战场边缘睡着你知不知道?还有朱红变身器丢了你知不知道?还有那次——”

辉光听着听着,脸上终于绷不住了,但碍于队长的身份,硬是没蹦出半个字来。

边上的林星启还被丝线封着嘴,只能靠眼神参与这场对线。他看着诺瓦和辉光越吵越起劲,一个是魔法少女队长,一个是S级魔女,两个人正在用菜市场阿姨清算陈年旧账的架势,一条一条掰扯过去的数据。诺瓦掰一根手指报一个日期,辉光抿一次嘴唇怼回去一句,诺瓦再报两个日期怼回去两句,辉光再抿嘴唇怼回去,循环往复,节奏越来越快。

但林星启在“唔唔唔”地观战的同时注意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辉光的进攻性明显更强了。平时的辉光或者说平时的夏铃月,虽然在镜头前表演知性完美,但镜头后其实是个相当腼腆的女孩。很多话会闷在心里,很多情绪会压在微笑底下,不是不想表达,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辉光,几乎可以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违法管制”到“萝莉控”到“灾厄魔女”。这不像是夏铃月平时说话的风格。

二次祈愿不可能改变性格,反而会加重原本缺陷才是。除非——

林星启脑中的不安又加重了一分,但丝线封在嘴上,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诺瓦已经掰手指掰到了上上上个月,辉光终于撑不住了。

过去的黑历史太过于羞耻,每次诺瓦报一个日期她的耳朵就红一分,现在两只耳朵已经红到了耳垂,完全没有一个魔法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截断:“今天就到此为止。裂隙还需要处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勉强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至少表面上如此。

随后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动作走到一半又顿住了,偏过头用侧眼瞪着林星启。

那个侧眼的视角让她琥珀色的瞳孔露出半轮,瞳底的月白色光晕在夕阳的光线里幽幽亮着。

“这次有人捣乱,下次我们两人单独聊。”

话音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流光向广场方向飞去。

诺瓦在辉光身后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她高举双手,转身对着林星启:“哼!跟本魔女斗!看到了吗繁星,我赢了!”

她转过头,发现林星启完全没有在听。

丝线随着辉光的离开自动解开了,但他还靠在围栏上,视线追着辉光离开的方向。天边最后一道残阳的光线下,那道月白色流光正在快速接近广场。

他的眉心是皱着的,不是被绑疼了皱,是想东西想到了某个他不太想面对的方向。

广场上,辉光独自悬浮在裂隙前方。

群星恢复工作后散在广场各处继续净化黑泥,她身边只留了最核心的那几颗,轨道安静地在肩侧环行。

她抬起右手,魔力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这个技法是她从繁星那里学来的,虽然她的丝线始终没有诺瓦那种“活过来”的质感,但做基础封印足够用了。

一段一段地织,一层一层地叠,月白色的丝线穿过裂隙边缘的裂缝,像在缝一道巨大的伤口。丝线与裂隙暗紫色的边缘交织在一起时,会发出细微的共鸣。

月白色与暗紫色的光粒子在接触面上互相排斥又互相牵引,每一次缝合都带着轻微的震感沿着丝线传回指尖。

辉光手上在封印裂隙,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之前的画面。

四级污秽出现时,诺瓦跳下天台的那一刻,她明明能感觉到诺瓦是来帮忙的才对。

那她为什么会对诺瓦产生那么大的敌意?在见到诺瓦护住林星启的一瞬间,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还好有人帮忙”的感激,而是更接近“你凭什么站他身前”的酸意。

那不是她。她夏铃月不是这种会把别人的善意当成攻击的人。魔法少女守则第四条——任何形式的援军都应被视为同伴,不论其身份。

她背了无数遍,考试时从来没答错过。

可刚才面对诺瓦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因为恐惧哦。”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擦过耳垂,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辉光的瞳孔缩到了极限,她的群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主人的应激反应,二十余颗散落在广场各处的星光同时爆亮,像被拉响了警报的萤火虫群,齐刷刷朝辉光的方向回射。

但它们在距离辉光不到两米的位置全部停下了,停得毫无征兆。

星光定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连光粒本该有的自然颤动都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伸过来。手指,修长美丽,指节分明。

五指合拢,握住了辉光的咽喉。

不是粗暴的锁喉,而是温柔的、轻轻地合在喉管两侧,像在替她整理脖子上项链。

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压在她的颈动脉上,不阻断呼吸,不制造痛感,但脉搏在那几根手指的包裹下一跳一跳地敲着对方的掌心,每一次跳动都被精准地感知到。

辉光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魔力禁锢的僵,是更深层的,像是某种生物本能告诉她——不能动。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像在说悄悄话。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发音清晰到每个字的尾巴都收得干干净净——

“恐惧会让人忌惮一切靠近自己的东西,哪怕对方是来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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