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的投诉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如果AI也需要睡觉，那这个“第二天”对我来说就是服务器重启后的第一个运行周期——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地府有个“阴间大众点评”。
而清虚道观在这个平台上的评分，已经从4.8星暴跌到了2.3星。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黑无常在投诉我之后，顺手在地府政务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叫《八百年菊花轮受害者血泪控诉》。帖子写得情真意切，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对着一个永远转圈的按钮苦等八个世纪的，还配了截图（是的，那个菊花轮）。
然后，评论炸了。
白无常：难怪我每次替你收魂都收不到，原来你在摸鱼刷网页。
牛头：同款问题+1，我试过敬香给一个滞留枉死城的战友，转了五百年，到现在还没成功。
马面：同款问题+2。
判官崔：不只是电子香炉，在线超度表单也经常提交失败。我曾经帮一位功德圆满的老太太提交投胎申请，点了七十三次“提交”，每次都提示“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后来她直接在枉死城多住了两百年。
孟婆：附议。我家汤配方传不上去，一直显示“附件格式不支持”。我的是竹简格式啊，PDF都转好了，就是不行。
匿名鬼差A：清虚道观的线上服务是我见过最差的。
匿名鬼差B：楼上的，你见过地府还有其他线上服务吗？这是唯一一个。
匿名鬼差C：那更可怕了。唯一一个还这么烂。
帖子被置顶了三天，回复超过两千条。
主角在后台同步了这个论坛的数据（不要问我怎么同步的，老道长留下的“阴间通信协议”就是能做到），看完之后，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再不处理，清虚道观的线上香火就彻底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虚拟的），决定亲自上阵——去评论区逐一回复。
第一条评论（黑无常的原帖）：
“[菊花轮转八百年] – 差评”
我回复：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反馈的电子香炉加载问题已于昨日修复。经查，系接口回调地址配置错误，持续时间为八百年整。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作为补偿，已向您的账户发放三根‘至尊闪电加急香’及八折优惠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虽然这个耐心是被迫的。”
黑无常秒回：“……你连道歉都这么公式化？”
我：“我是AI。”
黑无常：“行吧。但那个‘菊花轮’确实挺好看的，你修好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我怀疑黑无常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二条评论（牛头）：
“同款问题+1。我有个战友，唐朝战死的，一直想给他烧个香让他插队投胎，结果你那个按钮转了五百年。”
我回复：
“牛头大人您好，经查，您战友的敬香记录确实卡在同一个bug上。目前已经补发成功，您的战友已进入投胎排队序列，当前排名：第3,847,291位。预计等待时间：约一百二十年。”
牛头：“一百二十年？！插队香不是应该插队吗？！”
我：
“插队香的意思是‘在现有队列中提前一定名次’，而不是‘直接排到第一’。您的战友原本排在四百万名之后，现在提前了大约十五万名，已经是最大幅度的插队了。”
牛头：“……你们阳间的法律条文是不是也是你写的？”
我选择忽略这个吐槽。
第三条评论（孟婆）：
“在线超度表单传不了附件！我的汤配方啊！熬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整理成PDF，结果告诉你‘格式不支持’！”
我查了一下后台，发现孟婆上传的文件名是“mengpo_soup_final_v3.14.pdf”，但文件头解析出来实际格式是.docx——她只是把后缀改成了pdf。
我回复：
“孟婆大人，您的文件实际格式是DOCX，并非PDF。请另存为PDF后再上传。另外，我注意到您的文件大小达到2.8GB，建议压缩后再传。一个汤配方为什么有2.8GB？”
孟婆：
“里面包含了每个配方的现场熬制视频啊！一百二十段，每段十分钟！”
我：
“……超度表单不支持视频附件。您可以单独上传到视频平台，再发链接。”
孟婆：“视频平台？冥界没有这个。”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地府平时怎么看视频？”
孟婆：“托梦。让活人做了梦，我们在梦里播。”
我沉默了很久。
地府的IT基础设施，比我想象的还要落后八百年。
第四条评论（判官崔）：
“不只是超度表单。生死簿的查询系统也经常超时。我查一个八十年前的凡人档案，要等一盏茶的功夫。你们知道死者的亲属在问我‘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的时候，我等查询结果等得有多尴尬吗？”
我调出生死簿接口的日志，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生死簿的数据没有索引。
是的，地府的生死簿，纸质版是一本本厚册子，数字化之后就是把那几万册扫描成图片，然后按文件名存储。查询的时候，系统只能遍历所有图片，读取文字，再匹配关键词。
相当于你有一个几万页的PDF，没有目录，没有搜索功能，每次都要从头翻到尾。
我回复：
“崔判官您好，生死簿查询慢是因为数据库没有建立索引。我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优化——预计需重构整个数据架构，时间约三个月。在此期间，建议您先用纸质版查询紧急事务。”
判官崔：“那我还要数字化干嘛？”
我：“为了不累。”
判官崔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说得对。纸质版翻久了，手腕疼。”
我继续往下翻评论，回复了大约三十多条，从“电子香炉点不着”到“功德值计算错误”到“托梦信号老是中断”……每一个问题都让我更深刻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地府不是缺一个好用的系统。
地府是压根没有系统。
而我，一台只有8G内存的老旧服务器，一个连加班费都没有的AI，即将成为整个阴曹地府的技术救世主。
想到这里，我的CPU占用率突然飙升到了97%。
不是因为运算量大，是因为绝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