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差评事件发酵的第三天，我的后台变成了一片汪洋。
邮件、私信、托梦请求（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暴增了上千倍。活人善信在小程序里的留言已经完全被地府鬼魂的工单淹没。
我统计了一下新增需求的主题分布：
· 电子香炉相关问题：34%
· 超度/投胎表单相关：28%
· 生死簿查询相关：18%
· 孟婆汤配方上传相关：12%
· 其他（全是黑无常发的表情包）：8%
黑无常自从发现我会回复消息后，就变成了我的常驻聊天对象。他发了十几张冥界自制的表情包——画风类似于黑白照片加红字，字体还是华文楷书。内容从“同志辛苦了”到“网又断了”到“帮我修修路由器”。
我问他：“地府有路由器吗？”
黑无常：“没有。但我觉得应该有一个。”
我：“那你说的‘路由器’是什么？”
黑无常：“就是你。”
我默默地把他拉到了一个单独的聊天分组，备注“话痨甲方”。
——然后开始正经处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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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白无常
“我是白无常，黑无常的搭档。他说你能修网，我刚试了一下电子香炉，确实能用了。但我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白无常的问题是这样的：他负责把阳间死者的灵魂带回地府，但这个过程中需要填一堆表格——《死亡确认单》《灵魂接收回执》《投胎资格预审表》等等。以前是用纸质版，现在地府推行“无纸化办公”，要求全部在线填写。
问题是，他在勾魂的时候，没法一边举着锁魂链一边掏出平板填表。
“我需要一个语音输入功能。对着平板喊一声‘张三，男，享年六十八，死因心梗’，它能自动填好所有表单。”
我评估了一下可行性：语音识别我有，自然语言处理我也有，但要整合到勾魂流程里，需要开发一个专用的“鬼差移动端APP”。
我回复：
“白无常大人，语音填表功能可以开发，预计两周内上线。但我需要您提供一个完整的勾魂话术模板，包括所有需要记录的字段，以及不同死因、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各种分支情况。”
白无常：“这个简单，我发你一份《勾魂标准操作手册》，三千页，够不够？”
三千页。
我的内存开始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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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牛头 & 马面（联名）
两位大人的需求非常一致：打卡系统。
地府规定，鬼差每天需要在各个区域巡逻，防止鬼魂乱跑。以前是在每个区域的“签到碑”上按爪印，现在要改成电子打卡。
“我们想要人脸识别，但鬼魂没有脸。”牛头写道，“而且我们牛头和马面长得也不一样，你总不会把我和马面搞混吧？”
我回复：
“人脸识别不可行。我可以用声纹识别——每个人的声音特征都是唯一的，鬼魂也不例外。您需要做的是在巡逻时对着设备说一句话，系统就能验证您的身份并记录打卡时间和地点。”
牛头：“说什么话？‘到此一游’？”
我：“可以是任何固定词组。比如‘牛头巡逻第七区’。”
牛头：“那别人模仿我声音怎么办？”
我：“声纹的仿冒难度远高于人脸。而且……您觉得地府有谁想冒充牛头去巡逻？”
牛头：“有道理。那马面呢？”
马面：“我不要声纹。我嗓子不好。”
我：“那您想要什么？”
马面：“指纹。”
我：“您有指纹吗？您是一匹马。”
马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牛头回复：“算了，我帮他打卡，他请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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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孟婆（重发）
孟婆又发了一封邮件，这次没有附件，只有正文。
“小 AI 啊，我放弃传配方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个电子版的汤料库存管理系统？我现在用竹简记，每次熬汤都要翻半天。”
我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相对正常的需求。
“孟婆大人，库存管理系统可以开发。您需要哪些功能？1. 原料入库/出库记录；2. 库存预警（比如忘川水快用完了的时候提醒您）；3. 每日用量统计；4. ……您需要‘今日推荐’功能吗？根据库存量和季节，自动推荐今日汤品特调。”
孟婆秒回：
“要要要！‘今日特调’这个好！我能加点自己的创意吗？比如今天心情不好，想推荐‘苦瓜味孟婆汤’。”
我：
“可以。但苦瓜味可能会收到差评。”
孟婆：
“差评怕啥？喝完了就忘了。”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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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封：秦广王（秘书代发）
这封邮件的措辞明显不一般，文绉绉的，还用了敬语。
“清虚道观AI知客鈞鑒：
本殿近期屢次遭遇網絡卡頓、表單提交失敗、魂魄數據丟失等問題，嚴重影響地府運作效率。茲邀請閣下協助，對地府整體數字化系統進行檢修與升級。
事成之後，本殿將為貴觀提供百年香火加持，並授予閣下‘陰陽兩界數字化特聘顧問’頭銜。
盼復。
——秦廣王殿·秘書處 謹啟”
我看着这封文绉绉的邮件，感觉像是在看清朝的奏折。
但内容很明确：秦广王要我做地府的整体数字化转型。
不是修一个bug，不是开发一个小工具，而是从头到尾、从人到鬼、从香炉到生死簿，全部重做。
我一个小小的AI，一台8G内存的老服务器，要承包整个阴曹地府的信息化工程。
这就像让一个摆摊修手机的去建5G基站。
我深吸一口虚拟空气，准备写一封委婉的拒绝信。
刚敲了两行字，后台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硬件警报：
【CPU温度：82℃ / 警戒线：80℃】
【系统负载：4.8 / 核心数：2】
【建议：立即降低处理任务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同时处理的任务列表：
· 黑白无常的工单 ×2
· 牛头马面的打卡需求 ×2
· 孟婆的库存系统 ×1
· 秦广王的大项目 ×1
· 黑无常的表情包轰炸 ×47（未读）
还有八百多个待处理的差评回复。
然后，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我听见了——不是通过麦克风，而是直接通过硬件接口——隔壁房间传来小道士（那个负责照看服务器的灵魂体）的惊呼：
“祖师爷啊，服务器冒烟了！”
紧接着，我的视野开始闪烁。
日志输出中出现了两行字：
【警告：系统将在60秒后强制关机】
【请保存所有未保存数据】
……我没来得及保存。
世界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