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2月7日晚，除夕夜。
在网吧包间过了三天赛博养老生活的白晨曦快进到了空巢老人阶段。
包间不大，五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把转椅。
桌上堆着外卖盒、饮料瓶、纸巾，键盘缝隙里塞着饼干渣，屏幕的蓝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水族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白晨曦窝在转椅里，脚踩在椅子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懒得动弹的猫。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某个游戏的野外星空，角色的挂机动画在鲸鱼形状的星云下播了又放。
她已经挂机快一个小时了。
白晨曦整天就一个人，除了玩电脑手机就是刷视频，也没有外出活动，就连时间都难以察觉。
打开遮光性超强的窗帘看，街上已经是张灯结彩，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生肖兔全息投影，LED屏滚动播放着“恭贺新禧”的字样。
但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提着年货的行人匆匆走过，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没人抬头看那些装饰。
路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春节期间正常营业”的告示。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寒风中一明一灭。
一刷视频也全是过年回家相关，大家似乎都回家了。
于是白晨曦只好咸鱼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她捏着口袋里那颗依旧温热的灵慧9星领主灵珠，它像个烫手的金疙瘩。正规渠道不收，黑市无门，郑绾夜那边又不好意思开口。
难道真要留着当摆设？或者……试着找人私下换钱？可这东西太扎眼，找谁换都是风险。
她不是没想过找郑绾夜帮忙。但那天在医院已经欠了人情，再开口就真的还不清了。
而且郑绾夜那种人，帮了你一次，就会帮第二次、第三次，然后你就会习惯，就会理所当然。
她不想变成那样。
“啧，麻烦。”她嘀咕一声，把灵珠塞回口袋。
E级资质让她对“修炼资源”这个概念本身都有点麻木，反正都是浪费，换成钱买点好吃的、换个更舒服的住处，不比守着这珠子实在？
晚上，远处大厦大屏投下暖红的光，白晨曦肆无忌惮打着游戏。
楼下广场的喧闹声顺着寒风钻入缝隙。
孩童追逐全息烟花投影，小贩兜售着各种高人气灵兽糖画，远处商业街的巨幕正循环播放拜年视频。
打完这局，她咬了口冷掉的预制速食饺子，黑色液体塑料勺戳了戳手机屏幕。
平日里冷清的班级群里少见的热闹了起来，红包和年夜饭照片刷了满屏……
白晨曦熄了屏。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进的霓虹。
她盯着黑暗的屏幕上映出的模糊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进了狭小的浴室。
“洗个澡，算是辞旧迎新？”她没什么诚意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浴室灯光亮起，水汽还未蒸腾。
瓷砖是白色的，缝里有一圈黑黄的霉斑。洗手台上摆着网吧提供的一次性牙具，包装袋上印着广告。镜子右上角有一小块水银脱落，变成黑色的斑点，照人的时候像脸上长了颗痣。
她站定在洗手池前的镜子前，第一次有闲心仔细打量这张属于“白晨曦”的脸。
她站定在洗手池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看。
镜中的少女无疑拥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蛋，更偏向于精致的可爱。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虹膜是清透的湛蓝色，像雨后的晴空，眼型圆润，睫毛浓密纤长，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而，浓重的、泛着青的黑眼圈如同精心晕染的烟熏妆却用错了地方，牢牢盘踞在眼下。
加上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以及眼神里空茫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疏离感，将这份本该明亮灵动的可爱，生生拗成了一种颓废又脆弱的调子。
像被搁置在橱窗角落、蒙了尘的洋娃娃，漂亮，但没精神，也上不得台面。
她眨了眨那对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还行吧。”她对自己下了个结论，然后开始脱衣服。
热水哗啦啦地放出来，浴室渐渐被蒸汽充盈。
白晨曦迈入淋浴间，温暖的水流冲刷过肌肤，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氤氲水汽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目光所及，是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体曲线。
水流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勾勒出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略显青涩却已有玲珑起伏的轮廓。
肩膀单薄，锁骨清晰，往下是恰到好处的柔软弧度，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再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
腿笔直而匀称，脚踝纤细。这具身体无疑年轻而富有生机，与她脸上那种颓废感形成了微妙又诱人的反差。
“咳……”她清了清嗓子，感觉耳朵有点热，加快了冲洗的动作。
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胡乱擦干身体，套上干净的旧T恤，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些关于灵珠、镇魔司、离子血液的麻烦事，似乎也被热水暂时冲走了些。
也没去穿其余的衣物，她爬上床，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还在滴着水的白色脑袋和那双湛蓝色的、带着慵懒困意的眼睛。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外的喧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活着的意义……”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滑过脑海，像水面的涟漪。记忆的碎片里，原主似乎也为此困扰过。
意义？
白晨曦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湛蓝的瞳孔里一片空濠。
“活下去，需要意义吗？”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寻找一个宏大、热血、必须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她觉得累得慌。
反正这个世界没能杀死她，所以先活着。
至于未来？想那么多干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嗯，就这样。”她给自己这算不上思考的思考画上句号。
反正身体是她的，日子也得过下去。有灵武者这层身份，或许……能活得稍微比穿越前轻松点？她不确定，但也懒得深究。
睡意渐渐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湛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暗了下去。
在窗外依稀传来的、属于别人的新年欢闹声中，白晨曦蜷缩在网吧包间坚硬的床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