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包间里只剩机箱风扇的低鸣。
白晨曦蜷在那儿三个小时了，身体僵得像块石头，但肚子里的火没停过一秒。
她慢慢抬起头。
手指伸进口袋，摸索。碰到一张硬卡片边缘。
掏出来。
借着屏幕微光，看清上面的字：沐轩宇，生命科学研究所顾问，灵武协会挂名研究员。
下面是电话和地址。
名片在她指尖抖。
她想起去灵武协会尝试把那颗灵珠换成钱那天，在灵武协会大厅，那个金绿异瞳的男人用看实验品的眼神盯着她，说“代价是寿命”时的表情。
他也许……真有办法。
羞耻感涌上来——要跟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说自己快饿死了，说自己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只从词语联想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但下一秒，更猛烈的求生欲压倒了羞耻。
“死可以，饿死不行。”
她打开手机，点开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几乎空白的对话框。
上次记录是三天前，沐轩宇发的实验室地址。
手指悬在键盘上，抖。
删了写，写了删。
最后，她闭眼，敲下一行字：
“要撑死了，但还是好饿，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发送。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像扔掉了最后一块救命木板。
——————
【镇魔司监控视角】
时间：2月8日，19:07（大年初一）
地点：洪都市镇魔司第三分局，地下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中间飘着全息投影，白晨曦过去四十八小时的生理数据曲线跟心电图似的乱跳。
屋里灯调得暗，蓝光映在五张脸上。
“目标行为异常四十八小时了。”柳清声音稳，调出对比图表，“过去两天，吃了四万八千卡热量，是基础代谢的十五倍。但能量赤字还在扩大。”
全息投影上，红色赤字曲线一路往下冲，快冲破图表底线了。
“心率、体温、代谢率全飙高，体脂和肌肉量没变化。”柳清放大几个节点，“她在狂吃，但能量没转化成身体，而是……消失了。”
“离子血液反噬。”万越烈开口，“洪都第二例。第一例两年前，失控后拆了半条街。”
会议室里的人都记得那份报告：疯狂、变异、无差别攻击，最后是他们玄煌小队付出代价才摁下去。
也因此，这疑似第二例离子血液的案子成立时，上头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
“白晨曦现在只是饿。”柳清调出便利店监控——白晨曦拿着三盒“人类饲料”比价，“意识清醒，逻辑完整。但赤字率过90%，就不好说了。”
“饿疯了会怎样？”江平问。
“会失控。”万越烈说，“疯狂，变异，攻击。把能看见的活物当食物。每个离子血液携带者失控表现都不一样，但核心一样——掠夺能量，不惜代价。”
他顿了顿：“她离子血液应该是来自空间系灵兽，一旦失控，就不止是自己一个攻击人了，局部空间紊乱事小，引发灵祸甚至导致灵墟降临事就大了。”
虽然没有理由和证据，但万越烈认为，说不定四天前那场戊级灵祸就是白晨曦离子血液失控了一瞬间引发的，毕竟空间上的事他们可说不准。
投影上的赤字率跳到了80%。
这时技术员送报告进来。柳清扫了一眼：“她联系沐轩宇了。”
“让他处理。”万越烈立刻说，“升二级监控，但别靠近。我们需要知道沐轩宇有没有办法喂她。”
“如果喂的是灵珠呢？”赢凡轻声问。
毕竟，灵珠是日常能接触到的灵力密度最大的物品，保不齐沐轩宇会进行这个尝试。
“灵珠能量密度高，一颗能顶很久。”万越烈说，“如果她开始吞灵珠……至少能暂时稳住。但以后就得靠这玩意儿续命了。”
他看向投影，眼神冷硬：
“记录所有数据。如果她失控，预案按‘移动性丁级灵祸’处理。玄煌小队全员待命。”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投影上，红灯还在闪。
像饿兽的脉搏。
画面转回白晨曦————————
手机震了一下。
白晨曦猛睁眼，几乎扑过去抓手机。屏幕亮，显示新消息。
沐轩宇回的。
快得惊人——距离她发求助信息，只过去四分半钟。
“症状描述符合高能代谢异常。我实验室可提供定向能量补充与代谢调节方案。地址如前，随时可来。检测过程需要你配合记录一些基础数据，作为研究参考。”
消息简洁，专业。
但这种纯技术回应，反而让白晨曦稍微安心了点。
——至少他没趁机提条件。
或者，他提的条件，藏在这些中性词后头。
白晨曦没时间细想。
肚子里那火烧得更猛了，像有无数细针扎内脏。
她甚至能感觉到，“饿”开始往四肢蔓延，手指头末端发麻。
再这样下去……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因为蜷太久发麻，踉跄了下才站稳。
抓椅背上郑绾夜送的外套穿上，帽子拉低。
钱包。手机。钥匙。
还有口袋里那颗一直带着的、温热的灵慧9星领主灵珠。
她摸了摸珠子表面，感受里面属于那只熔岩触魔的残余波动。
既然都过去了，顺便把这东西也变现一下，沐轩宇可说过他可以花钱收它，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对他能有什么用。
走廊暗，只有安全出口绿灯提供微弱光。
她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
窗外，洪都夜景铺开——霓虹灯、全息广告牌、穿梭的浮空车流光。
大年初一，城市在过节，人们在团圆、吃饭、看电视。
没人知道，在某个廉价网吧包间里，一个白毛小矮子正在被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一点点吃掉。
也没人知道，她正因饥饿走向另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家里。
白晨曦走出网吧门，寒风裹细雪扑面而来。
她拉紧外套，低头进夜色。
方向：城西老区，某栋老居民楼地下室。
沐轩宇的实验室兼住处。
她脚步快，几乎是跑。
因为肚子里那团火，已经烧到喉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