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空气里消毒水和旧文件的味道依旧。雷蕾靠回椅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审视着面前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左边,白晨曦坐得笔直,身上多处有新生的苍白皮肤痕迹,那是几个小时内从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得出奇。
右边,张琴缩在椅子里,校服破破烂烂,右边肩膀到手臂的位置有一道被冰刃划开的裂口,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从战场上拖下来的,倒也不是被打的,是灵力榨干后虚脱的那种狼狈。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偶尔偷瞄一眼白晨曦,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说吧。”雷蕾开口,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沉默。
张琴继续搓衣角。
白晨曦目视前方,像是在思考人生。
雷蕾深吸一口气:“张琴,你先说。”
张琴一激灵,抬起头:“啊?我?那个……就……切磋嘛……”她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打着打着……就……”
“就打到两败俱伤?”雷蕾盯着她,“你一个9星,打5星,打到两败俱伤?”
“那是因为她用了凌凛的冰系!”
“那她用凌凛的等级了?”
张琴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白晨曦,心想这人是怪物吧?5星把自己打成这样?
“白晨曦,你说。”
白晨曦转过头,看了张琴一眼,又看向雷蕾:“雷老师,关于最后那股力量,我能说的不多。”
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不是学校,甚至不是普通地方机构有能力、有权限深究的东西。”
雷蕾眉头锁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晨曦的语气依旧平淡,“那股力量涉及更高层面的界定和管控。它出现在我身上,本身就是需要被监管的异常。对此,已经有‘相关部门’在关注。”
张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从“这家伙在说什么呢”逐渐过渡到“她怎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雷蕾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白晨曦脸上停留,又扫过张琴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张琴,你先出去。”
“啊?”张琴愣了一下,“哦……”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晨曦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点点……好奇?
门关上。
雷蕾转向白晨曦:“现在可以说了?”
白晨曦摇头:“雷老师,我能说的就这些。它不稳定,触发条件不明,今天是受伤失血被动引发。会带来剧烈消耗和后续虚弱。在校园内,我会尽力控制自己,避免再次触发。”
她把话题拉回事件本身:“至于今天的冲突,是我主动提出的。我想试试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张琴只是答应了切磋。”
“过程中见了血她就提出了分胜负,只是我还想继续而已,最后变成这样,是我一人之责,我接受处罚。”
雷蕾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这事,性质严重。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在训练场造成同学受伤,都是事实。”
“你,白晨曦,遇事冲动,不计后果。张琴作为高星级,没能控制好分寸,也有责任。后天早上之前,你们俩各交一份事件经过说明和一千字检讨!”
白晨曦点头:“好。”
雷蕾揉了揉太阳穴:“至于你身上那东西……我会按规定提交报告。行了,出去吧。把张琴叫进来。”
白晨曦起身,拉开门。
门外,张琴正贴着墙根站着,跟罚站似的。见门开,她条件反射地站直,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别过脸。
白晨曦看了她一眼:“叫你进去。”
张琴“哦”了一声,擦着她肩膀走进去,关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还是那三种情绪——恐惧,困惑,好奇。
——
五分钟后,张琴出来了。
白晨曦还站在走廊上没走——不是等她,是走廊尽头围了一堆人,她懒得挤过去。
张琴走到她旁边,站定,沉默了几秒。
“喂。”
白晨曦侧头看她。
张琴盯着她的眼睛——现在是正常的湛蓝色,没有金色。她咽了口唾沫:“刚才那是什么?”
白晨曦想了想:“意外。”
“废话我知道是意外,我问的是……”张琴比划了一下,“那个红的,那个……你最后那下,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白晨曦沉默了两秒:“我也不知道。”
张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你那个冰……是复制凌凛的吧?”
白晨曦点头。
张琴表情复杂,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你复制过来就这么猛,我练了三年是不是练狗身上去了?”
白晨曦没接话。
张琴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检讨你帮我写一半。”
白晨曦:“?”
“我文笔不行!”张琴理直气壮,“你惹的事,你负责!而且我被你砍了一刀,这算工伤吧?你帮我写个检讨怎么了?”
说完她快步走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但走得飞快,生怕被拒绝。
白晨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还怕成那样,现在就敢让人帮忙写检讨了。
“不用!”白晨曦远远地喊道:“我全写了!”
“OK!”张琴也一点不推脱。
至于一千字怎么写出来?笑话,她写小说的,事件经过洋洋洒洒两千多字就出去了,再加上前后象征性的认错句,三千字怕是也能有
——
走廊尽头,人群还没散。
白晨曦走过去时,议论声明显变小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还有几个眼神明显在说“离她远点”。
周帆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白晨曦同学,没事吧?听说你和张琴闹得挺大。”
白晨曦脚步不停:“没事。”
周帆跟了两步,压低声音:“最后那下……是什么新招数?”
白晨曦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帆心里一凛,识趣地停下脚步:“行,那你好好休息。”
白晨曦继续往前走。
身后,议论声又响起来,但比刚才更小,更谨慎。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