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回来的时候,天川正试图用舌尖够粘在嘴角的最后一点饼干碎屑。
企业对此只是笑而不语。
她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脸色不再是那种随时要暴走的苍白,湿漉漉的长发被海风吹了个半干,白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对企业所谓的“超级舰娘”这个评价,天川此刻的形象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她更像一只刚刚被好心人从纸箱里捡回家的流浪猫。
“走吧。”企业弯腰伸出手。
天川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企业的掌心干燥温暖,力道恰到好处,把她带在身边并肩前行。
天川注意到企业特意选择了背风的一侧站位,刚好替她挡掉了大半海风——从认识企业到现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体贴已经多到数不清。
天川已经麻了,只是物资上的亏欠还好说。
可现在最严重的…好像是人情债貌似有点多了…
简直是“人民的企业”啊!
企业大人的恩情还不完,还不完啊。
好感度+1的提示音在天川脑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大黄蜂远远跟在后面,全程目睹这一幕。
一向以沉稳出名的她,此刻的表情可以入选“最想吐槽但不敢开口”的世界名画。
企业前辈温柔的侧脸把大黄蜂看得连连摇头——企业姐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嘴角都压不住了。
刚才企业敲完摩斯电码回来,路过她身边时,对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准备返航”,而是“把你镜子借我”。
对,镜子!!
企业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正了正帽子,把袖口的褶皱扯平,然后问大黄蜂:“看起来还行?”
大黄蜂当时的瞳孔地震已经不能用言语描述了。
唉…企业姐您开心就好…
……
后半段航程非常顺利,巡逻队排开标准护航阵型,把企业和天川护在队形正中。
天川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她的部分观测设备还没彻底恢复,视力范围受限,但周围这种密集的阵型已经不要她担心安全问题了。
自己上次被这样护在中间是什么时候?
哦…想起来了,是在南极被企鹅群包围的时候。
“你的巡逻队一直都这样?”天川小声问。
“哪样?”
“就……这样。”天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阵型重心围着我转,好像我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
企业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是客人嘛。”
天川总觉得这个“客人”的含金量高得有些不正常。
鹰酱啥时候那么好客了,她咋不知道啊?
前方海平面上终于出现陆地的轮廓,天川眯起眼打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标志性的灯塔,白光一圈一圈扫过海面,像一道永不熄灭的欢迎信号。
然后是泊位防波堤后的镇守府主体建筑群,红砖墙、白窗框、尖顶钟楼,标准的镇守府风格。
天川正想在心里默默点评一句“不愧是鹰酱的建筑,还挺好看”。
目光扫过入口栈桥——
是我眼花了吗…
栈桥上密密麻全是人头。
队列从主码头一直延伸到灯塔基座,像是整个镇守府的人都被拉出来列队了。
要是其他镇守府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比天川还吃惊。
就这个规模别说迎接流浪舰娘,迎接联盟总督视察都绰绰有余。
队伍最前排甚至还有持旗手。
她扭头看向企业,想说点什么确认一下,结果发现企业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挂着职业化的无奈笑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潜台词是“哎呀这些家伙又自作主张搞排场”。
天川被这个表情整的又不确定了。
大概别人真的好客吧?毕竟企业这种实力派舰娘…也不屑于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
女灶神带着医疗组在港口铺开了全套检测设备。
厨娘们推着保温餐车在通道两侧一字排开,锅盖缝隙里蒸腾出的热气被海风吹散,闻起来像红烧肉和奶油炖菜。
宿管组把新毛巾和换洗便服码在离食堂最近的宿舍一楼——独立卫浴,记忆棉床垫,窗户正对着港区花园。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光一致盯着航道尽头。
提督终于还是找到了帽子,虽然戴歪了。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努力维持着“一港之主”的威严表情,但紧攥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膝盖出卖了她。
身后站着一排主力舰,再往后是巡洋驱逐,层层叠叠,在码头上展开了一道由舰装和人墙组成的欢迎阵列。
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纪律,是因为紧张。
浪花从航道远端翻涌起来。
护航阵型一进入港区海域便自主散开了。
企业的身形轮廓先出现在海平面上,然后是她旁边那位被大衣裹着的白毛脑袋。
“欢迎来到碧蓝镇守府!”
领头的女提督,立马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主力舰方阵愣住片刻,马上也跟着九十度,巡洋方阵跟着九十度,驱逐方阵慢了半拍但也齐刷刷弯下了腰。
栈桥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这么多人一起鞠躬的画面…
让天川死死抓住企业的手指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自认为平时挺社牛的她…突然被这种场面整的有些社恐了…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
与北联同志的庆祝也只是简单的、酒瓶子碰酒瓶子的热闹。
眼下的场面不一样,规整、热烈、带着一种让人后脖颈发麻的组织力。
天川下意识回头看企业。
后者正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面小旗子捏在手里,旗面随海风展开,“欢迎回家”四个字绣得端端正正,和她脸上那个温柔到危险的笑容形成完美呼应。
“请吧。”
企业伸出手,掌心朝上,像邀请舞伴一样。
天川攥了攥身上那件备用大衣的衣襟。
料子是白鹰军需标准,保暖性极好,领口还残留着企业的味道。
她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女提督莎拉立刻直起腰,帽子终于滑到了耳朵边。
“那个——天川小姐!您是喜欢先吃饭还是先泡澡还是——还是先参观宿舍?!”
天川在栈桥上站定。
海风把她的白发和身上大衣的下摆扬起一个弧度,她看着面前一大群陌生舰娘眼中整齐燃烧的期待火花,开口了。
“饭。”
一个字,掷地有声。
食堂方向传来厨娘的一声欢呼,紧接着是灶台火力全开的轰鸣。
碳素肉包、重油红烧肉、铝合金奶油炖菜,还有十五份正航母套餐已经在路上。
大黄蜂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企业身边,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全港区拉欢迎横幅,这排场还是上次用来迎接……”
“不一样。”
企业打断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看着天川被一群驱逐舰簇拥着往食堂走的背影,那个白毛舰娘正小心翼翼地把衣襟裹紧,动作里带着一种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局促。
但她在努力适应,企业看得出来。
“这本就是…她诞生时就该享受的待遇。”
“现在只是给她弥补上罢了…”
大黄蜂沉默了。
她开始下意识整理一路上搜集的信息。
红龙徽章…电磁弹射甲板…从极地来…远超其他舰娘的数值…
她猛然想起什么,惊讶的看向企业。
“难不成…她就是…南极洲007号东煌镇守府最后的……”
“嘘…”
企业的食指还点在大黄蜂嘴唇上,那个嘘的尾音已经被海风卷走了。
大黄蜂愣在原地,看着企业收回手后,便朝着天川的背影往食堂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执行完巡逻任务。
前辈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大黄蜂却觉得…企业的沉默比一整份战术简报还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刚刚拼出来的碎片强行压回心底。
南极洲007号镇守府,东煌遗留,最后的——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足够写一份加密等级拉满的报告,而企业姐只是轻描淡写地嘘了一声。
行吧,她跟了企业这么多年,早该习惯这种把秘密当每日天气播报的做派了。
大黄蜂认命地叹了口气,对着企业远去的方向低低应了一句:“知道了……我不说。”
食堂里,食物的香气浓得几乎能把人托起来。
天川坐在长桌正中央的位置,筷子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至于白鹰派系的餐厅,为什么会出现筷子,正在大吃特吃的天川显然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
她现在的吃相称不上优雅。
腮帮子永远鼓着,左手还捏着半块红烧肉随时准备补位。
但坐在周围围观的小驱逐舰们没人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一个个看得入了迷。
“这个大姐姐她好厉害。”坐在最前方的小驱逐闪着星星眼说道。
“何止是厉害,都已经第十一份了耶。”旁边的同伴悄悄用手肘戳她。
“别吵别吵,大姐姐又要出手了,哇,一口四个包子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小孩组的围观,天川完全不在意,她彻底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了。
她直接串起四个碳素大肉包一口气塞进嘴里,蒸汽和肉汁同时在口腔里炸开。
让她展露出幸福的表情,呜呜呜太满足了。
“慢慢吃,别噎着。”一杯热茶被轻轻放在她手边。
天川抬头,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
企业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对面坐下,自己面前只摆了一杯咖啡,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腮,正用那种看小动物吃播的表情看着她。
天川咽下包子,接过茶灌了一大口。
“企,企业,你什么时候坐我对面的?”
“刚坐下。”
企业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视线没从天川脸上移开过。
“你要吃嘛,还有很多呢…”
“看你吃就够了。”企业说完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点不合适,又补了一句,“我出任务前吃过航间餐,还不饿。”
天川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注意力又被桌上新上来的点心拉走了。
食堂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小驱逐的脑袋齐刷刷转向门口,然后又齐刷刷转回来,每个人的小脸上都写满了“今天太精彩了,简直是赚回票价了口牙”。
天川没注意到这个动静——她正在对付一盆新上的合金豆腐煲,勺子和筷子双持,打出了一套连击。
但企业注意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食堂门口扫了一眼。
三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被厌战拦在门外。
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最矮的那个正在掏证件,动作带着十足的不甘。
拦住他们的厌战手里拿着拖把——真的就是拖把,木杆往地上一顿,下巴微扬。
一副皇家守护骑士的风范,哪怕她拿的不是剑…
“我再强调一遍,”厌战的声音隔着玻璃门还能听见,“想要访谈会话,请提前三个工作日提前进行行政预约,并先同本镇守府提督会面,必须预约通过并且提督签字后才能放你们通行。
“现在是食堂就餐高峰,非食堂人员禁止入内。”
矮个子特派员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就更不准进了,你不吃饭堵着食堂门口做甚。”拖把杆换了个角度,变成了拒马。
企业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但足够让一直悄悄观察她的大黄蜂后背发凉。
大黄蜂此刻正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盘碰都没碰的意面,正在用叉子背面反光偷看门口的动静。
企业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大黄蜂的叉子都差点吓飞出去。
她迅速低头假装专心吃面,余光瞥见企业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那个眨眼的速度极快,像信号灯闪了一下,
啊…摩斯电码?企业姐还会这个?
但大黄蜂作为老兵,摩斯电码显然难不住她,分分钟就解读得清清楚楚:守着门口,别让苍蝇飞进来打扰客人吃饭。
比了个OK的手势后。
大黄蜂端起意面盘子,若无其事地换到了门边的座位。挡住了能够看见天川吃饭的那块玻璃。
三个特派员隔着玻璃与她对视,大黄蜂还给了他们展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的、毫无感情的白鹰制式微笑。
随后大黄蜂突然脸色一变,先是用食指指了指三人,然后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最后单个食指横着从脖子那里划过去。
三人显然认出了大黄蜂的身份,她作为跟随企业最久的老兵,她出现在哪里,就代表着企业就在哪里。
想到那位传奇舰娘大概率也在里面,说不定正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们哥仨。
几人立马吓出一身冷汗,各个慌忙掏出电话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厌战松了一口气,端起一旁已经冷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看来企业出手了,终于轻松了。
天川对这出好戏一无所知。
她刚把豆腐煲里的最后一块嫩豆腐舀进碗里,用筷子轻轻一夹,豆腐在筷尖颤巍巍地晃动,浸饱了海鲜汤汁的鲜味。
她没有立刻吃掉那块豆腐,而是举着筷子盯着看了两秒。
“你们镇守府……”她停顿了一下,把豆腐塞进嘴里,含糊地继续说,“也有豆腐啊。”
“做得不好,凑合吃。”
企业没纠正她说的“你们”。像是在不经意间,她将一块手帕放到了天川手边。
“胡说。”
天川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豆腐比——”
她差点说漏嘴。
但她把后半句话和豆腐一起咽回去了。
她现在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流浪舰娘,野生无编制,背景空白。
不能提东煌。更不能提076。
不能提任何会让人追查到她来路的关键词。
她不想给企业或者这里添麻烦…
企业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停顿,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漫不经心地说下去:“豆腐是后厨一位东煌厨娘做的,她用石磨磨豆浆,凌晨四点就起来备料。
说是做豆腐的时候能想起老家的雾。”
天川的筷子尖抵着碗底,没接话。
“你要是喜欢吃,明天早上她还会做新鲜的。”企业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从头到尾没喝几口的咖啡,“吃完别急着走,带你去看看宿舍。”
天川放下筷子,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十二个空盘子,三个汤碗,两笼点心,一碟糖藕只剩糖浆。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了,难得地脸上有些发烫:“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多吗?”
企业回头看了一眼桌面,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不是说你能吃十份吗?这才哪到哪。”
厨娘平海适时地从出餐口探出头:“不够还有哦!灶上还温着两锅!”
天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才只是客套话,但核心对食物的需求正在疯狂打她的脸。
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以一种严肃到近乎庄严的语气说:“那……再来一份重油红烧肉。”
“好嘞,稍等片刻。“
疯狂颠勺的厨娘平海笑得像中了彩票。
虽然有点累,但她很开心,终于有懂得欣赏东煌料理的舰娘了。
天川靠在椅背上等最后一份红烧肉的时候,打了个饱嗝,然后下意识开始摸大衣口袋。企业的备用大衣口袋很深,她的手指在里面翻了好一阵才摸到那个形状熟悉的扁金属罐。
白鹰补给包里的标配压缩饼干,她在南极捡到的那一箱里也有这个,铝罐包装,保质期长得离谱,撕开密封条还能闻到烤小麦的味道。
她只是摸了摸,确认东西还在,然后又把手抽了出来。
这是企业给她的饼干,她说过会还的。
不是还这块饼干——这块饼干她会留着,直到它过期或者她找到更好的理由一直留着。她要还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她现在说不上来,但早晚会搞清楚。
食堂门口的大黄蜂面已经吃完了,正在一根一根地数盘子里剩下的意面残渣。
她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企业终于从餐桌边起身了。
“天川,宿舍楼在这边。”
天川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刚好和玻璃门外的三张脸打了个照面。
三个人同时挺直了脊背,矮个子特派员嘴巴张开,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敲玻璃了,却被厌战一棍子抽的捂住了手。
天川歪了歪头:“他们是谁?”
“大概…是推销保险的吧。”企业面不改色,脚步不停。
天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哦,不愧是鹰酱,太有船权了。
连舰娘上战场都带保险的,不过…话说真有保险公司敢给舰娘续保吗…
嘛…鹰酱的地盘鹰酱做主,她一个混吃蹭饭的没资格多嘴。
走出食堂的时候,海风迎面扑来。
天川下意识裹紧了大衣,肚子里的食物正在被核心高效转化,热量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四肢,整个人暖融融的。
食堂里剩下的驱逐舰们终于憋不住了。
她们先是交换了一圈眼神,然后坐最前面的那个率先冲向餐桌。
目标是天川用过的那双筷子——当然不是要收藏,而是战地考察!另两个小驱逐开始数空盘子的数量,压低声音喊“十二盘!十二盘正航级套餐!”还有一个拿铅笔在餐巾纸上狂画天川刚才的进食速度曲线图。
厨娘平海靠在出餐口,看着这群闹腾的小家伙,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还给天川留着的两锅菜,想了想,决定再多准备一些。
毕竟明天早上企业小姐大概率还会亲自来催早餐,而她可不想被那位用一个眼神拷打。
大黄蜂目送着那群小驱逐闹够了散场,才把面前的空盘子端去回收台。
她路过食堂洗碗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厨娘正把一笼新蒸的碳素大包子小心翼翼地装进食盒,食盒盖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天川专用,勿动。
大黄蜂停下脚步,盯着那张标签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单间宿舍,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压在最底下的老旧档案。
档案编号极长,前面一大串数字她都不在意,只有最后一行她看得最清楚——
南极洲007号东煌镇守府,遭遇深海袭击,全港覆没。
舰娘阵亡确认:全员。
装备回收:零。
幸存者:无。
她把这页纸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夹进去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在冰面上列队的舰娘,军容整齐,披挂严实,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大黄蜂记得这张照片。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次联合演习,她和前辈们去南极海域做极寒作战训练,东煌驻南极的分队负责接待。
那天暴风雪刚过,天空是罕见的纯蓝色,东煌的舰娘们站了一排给她们送行。
她当时只是个新兵蛋子,站在队列末尾踮着脚看,觉得那些东煌舰娘制服上的红龙徽章在光映下特别好看。
她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备注,笔迹很旧,但还能辨认——联合演习纪念:签名约克城。
大黄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把照片和档案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上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随后又睁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
约克城的手书,瘦而干净,撇捺微挑——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时间回到当年,约克城大姐头最后一次带队远航。
她只是路过南极海域,恰好截到一个东煌的求救信号。
信号弱得像从冰层底下渗出来的,加密格式老旧得离谱。
她可以不理。
但她只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带着最小编制的护卫队调头就往信号源方向去了。
那是大黄蜂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然后那片海域就被攻陷了。
007号镇守府全灭。
约克城和她的分队,连一块舰装碎片都没留下。
官方结论是“战斗失踪”,翻译成人话就是: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消息确认那天,企业站在指挥部窗前,一整夜没睡觉也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找到提督说道:“从今天起,巡逻队由我带队。”
大黄蜂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战术调整,是后悔。
企业姐后悔自己那天坐镇港区,没有拦住她,没有把航线改偏哪怕半海里,让她一个人去了那片吃人的冰海。
从那以后,企业的巡区范围越来越大,巡逻频率高到离谱。
她在找。
找一个答案,找一个交代。
然后…今天…
那片沉默的海域终于吐了点线索出来,尽管这个“线索”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