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议会厅的穹顶很高,高到吊灯的暖光还没落到长桌上就散落成薄薄一层。
海图桌周围的席位坐满了大半,各个镇守府的旗帜挂在椅背上一字排开,像一场沉默的军容展示。
碧蓝镇守府接收了一艘次时代超级舰娘。
这个消息从泄露出去到传遍整个联盟,前后没超过六小时。
企业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她既然敢捡走天川,自然就没怕过联席开大会。
让她稍稍意外的是议会的反应速度。居然这么快就凑齐了法定人数召开质询会,这群旗舰代表…平时总督府让她们出钱出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墨迹,如今响应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她坐在碧蓝镇守府代表席的第二排,位置选得很微妙——不是最前排的正式代表位,也不算后排的旁听席。
身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旗舰企业跑到第二排当混子,镇守府唯二的话事人——厌战…自然而然的被推到第一排承受“火力”了。
当然,这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老女士表示,就这群新兵蛋子想开她的火,还不够格。
联席总旗舰,隶属于财部镇守府的长门站起身,朗声宣布了本议题召开的原因以及开始第一项流程。
“碧蓝镇守府旗舰企业号,请就近日贵港接收次时代超级舰娘一事,向议会作出说明。”
企业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她没有走向发言台,只是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站直,语气随意得像是日常巡逻汇报。
“说明谈不上,”她说,“那位舰娘只是来我港做客的客人。流浪舰娘路过歇脚,这在联盟各港都是常有的事,并不值得惊动议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认接收的事实,也没有承认任何正式归属。
客人——这个定义的弹性足够让所有想伸手的人都无从下手。
坐在前排的几个镇守府旗舰代表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同一个意思:不愧是大E,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但企业并不是“面子果实能力者”,自然也有旗舰代表不买企业的账。
“做客?!”
碧蓝镇守府席位的斜对角,一位早看企业不顺眼的旗舰率先发难。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联盟这么多镇守府,她为什么偏偏去你家做客?”
“你们碧蓝镇守府已经坐拥企业号与厌战号两位传奇舰娘,战力冠绝联盟,再添一艘次时代级的超级舰娘——你让其他弱小港区面对深海袭击时怎么办?考虑过联盟战力平衡的大局吗!”
妈耶…今天那么刺激的吗?
上来就敢给企业甩脸色和拍桌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今新生代的旗舰真勇啊…
当面拍桌你是心高气傲,散会下黑手是生死难料。
小心企业半夜跑你家港区遛弯,放几架飞机让你拉一整晚的防空警报,完事你还找不到一丁点证据时你就知道错了。
那位发难旗舰身后的秘书舰,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想制止她的玩火行为,却被她一把甩开。
怕什么,看她企业不爽的旗舰又不止她一个,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啊!这次必须给她大力施压。
要是她顶不住众怒,把次时代的归属权吐出来就更好了,一箭双雕。
这波优势在我!
面对一系列的发难质问,企业没有马上回答。
她偏头看了那位旗舰一眼,嘴角的微笑纹丝未动,但眼神的温度降了半度。
未等企业发声,第一排的厌战率先开口。
“新兵蛋子。”
一共四个字,语气平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预报一般。
“谁在骂!?”
发难旗舰猛地转身。
她最恨这四个字。
她所属的镇守府是新编成的,旗舰也是新任命的,资历浅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来这场质询会最大的软肋。
而现在厌战当着全联盟的面,用四个字就把这块软肋戳了个对穿。
“是谁!暗地里骂船算什么本事——”
“就是本女士说的。”
厌战高声打断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皇家伊丽莎白级厌战号在此,不服咬我啊?”
会场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纷争正式开始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小镇守府代表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劲呀!打起来,打起来!
平时开会开的想打瞌睡,今天这场会议可太精彩了。
“厌战…”
“我认得你的大名,碧蓝镇守府的传奇舰娘之一,皇家出身却帮着白鹰的叛徒。”
“我告诉你,少拿资历来压我,你不就是早出生几年,多打了几次战役吗?”
“纵然你威名远扬,战功赫赫…”
“但别忘了,这里可是崇高的联席议会!不是你们传奇舰娘的一言堂。”
“哇偶,现在的新人真有活力~已经好久没见到那么有趣的场面了。”
坐在长门身后的武藏号,端着茶杯一脸沉醉的说道。
长门闻言转过头,发现了盲点。她头疼的扶着额头说道。
“武藏!我强调了多少次,不准用清酒换掉议会的红茶!你把这里当成看戏的酒馆吗?”
说罢便不顾武藏的强烈反对,强行把她装酒的茶杯没收了。
“长门!欺负人!我要举报你也在搞一言堂!”
看着金刚苦苦安抚不给酒就撒泼打滚的武藏,长门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怎么自家镇守府的传奇舰娘就是这副德行!
纷争还在继续。
厌战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她面前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碎了,瓷片嵌在桌布上,红茶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厌战没有管碎掉的茶杯。
她把沾着红茶的手指在桌布上随意蹭了蹭,然后抬起眼,正式看向那个发难的旗舰。
对方是艘轻航,身高比她高半个头,但被厌战盯住的瞬间,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厌战,皇家传奇舰娘,原型舰是日德兰的幸存者,全联盟服役年限最长的战列舰娘之一。
说真的,她宁愿对上企业…也不想对上这位“老女士”。
但厌战没有开骂。她不是那种船。
她只是淡淡看着那位发难旗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排能听清,却比刚才所有的拍桌和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皇家出身却帮着白鹰?”
“呵,我厌战号打过的战役比你开过的会都多,需要你一个刚服役没几年的新兵蛋子来教我什么叫忠诚?”
发难旗舰的脸涨得通红。
她环顾四周,想从其他旗舰代表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支持,但触目所及全是低垂的眼睑和假装翻文件的动作。
而自由鸢尾阵营,圣冕镇守府的旗舰黎塞留,和隶属于铁血阵营的西海镇守府的旗舰俾斯麦。
这两位阵营巨头的旗舰代表,已经光明正大的站起来看戏了。
俾斯麦只是单纯想看企业吃瘪,而英法之间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吧?
旗舰黎塞留已经笑麻了,让你们皇家窑子整天“乳法”,可被我逮到吃瓜机会了!回去就讲给镇守府里的姐妹们听。
北方联合阵营,极地镇守府的旗舰代表苏维埃联盟号…已经沉沉欲睡了,倒不是她觉得无聊,单纯是这里的气温贼暖和,暖的让她想睡午觉罢了。
发难旗舰此时一脸愤恨,纵然再傻她都看得出…
这群无耻的墙头草!纯纯把她当枪使了!成功了就是大家的功劳,失败了就是她自作主张,和她们没关系。
那些刚才还在跟她一起交头接耳的反对派旗舰们,此刻全成了沉默的冰山。
还用诧异的眼神和她划清界限: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可不认识她哈,别带上我。
她的秘书舰又在拉她的袖子了,这回拉得更用力。
她一把甩开,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
既然一对一压不过你,那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厌战和企业再强,也扛不住全联盟的舆论压力。
她猛地提高音量,转身对着会场环视一圈。
“各位!碧蓝镇守府独占次时代舰娘,厌战号又以资历压人——这种把联盟战力当成自家私产的行为,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吗!”
“今天她能压我,明天就能压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传奇舰娘就可以凌驾于议会之上吗?!”
没有旗舰代表附和,但也没有人反对。
铁血的俾斯麦,自由鸢尾的黎塞留,重樱的长门,北方联合的苏维埃联盟,皇家的伊丽莎白女王号,以及从开场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东煌阵营话事人,逸仙。
这六位不同阵营的巨头舰娘,身为最强大的八个镇守府的之一的旗舰代表,她们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厌战与企业。
她们对于次时代超级舰娘的归属倒是没多大兴趣,毕竟谁捡到的就归谁很合理。
但不妨碍她们爱吃瓜啊。
呵,有点本事,还会用大义来压我。
厌战拍了拍手,笑着给对方鼓了个掌。
发难舰娘被厌战这淡定的模样整的汗流浃背。
她为何如此淡定…
难…难不成她还有后手…
怎么可能,这种大帽子扣上去,就算是传奇舰娘也该退避三舍了…
厌战笑着鼓完掌后,伸手探入舰装空间内。金属摩擦声短促而清冽,响彻整个会场,随着一道冷光闪过,一把华丽的指挥刀被厌战单手拍在了会议桌上。
刀鞘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闷响,震得桌上的所有茶杯齐齐跳了一跳。
那把指挥刀在场的每个老资历舰娘都认得。
刀刃出鞘不到三指宽就被厌战按住了刀柄,没有完全拔出来,但露出的那一小截刀身在吊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刀镡上刻着皇家海军的纹章,刀柄缠着的皮绳因为数十年的摩挲而磨出了温润的光泽。这不是一把装饰用的仪仗刀。
这把刀上过的战场,可能比在座大部分舰娘的服役年限都长。
“凌驾议会?”
“好大的帽子啊?”
厌战把刀连鞘一起拍在桌上,整个会场安静得只剩下吊灯电流的嗡鸣,“皇家厌战号,持伊丽莎白女王号亲授皇家指挥刀。”
这把刀代表皇家阵营授予我个人的信任——表彰我为维护皇家荣誉所做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发难旗舰煞白的脸,扫过重樱等人一直看戏的旗舰巨头们,扫过坐在后排的几个小阵营代表脸上掩不住的敬畏。
然后她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姿态比拔刀之前更松弛。
“我今天把刀放这儿。不是要砍谁。是要提醒各位一件事——皇家没有另立山头,白鹰也没有。我们在这儿开会,是因为联盟还存在。”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联盟还存在,是因为无数舰娘前赴后继拼上性命与深海战斗。不是靠嘴皮子开会。”
发难旗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拍到岸上的鱼。
她看着桌上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指挥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厌战从始至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没有骂她,没有威胁她,甚至连她精心准备好的“以资历压人”的指控都接下得理直气壮。
厌战把刀拍出来之后,就彻底终结了这场闹剧。
因为那把刀象征的意义极其恐怖,那是代表了一个阵营无条件的信任,是伊丽莎白女王号亲自授予的皇家最高荣耀证明。
而坐在皇家代表席第一排的伊丽莎白女王号全程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厌战拍出指挥刀的那一刻,微微坐直了身体。
然后她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红茶轻轻推到桌边——推到了离厌战席位更近的一侧。
不是发言,不是表态,只是一个动作。
表面上她没说什么,背地里却乐开了花。
好样的厌战,精神点,别丢份!
厌战也没有看她。
但厌战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之后,端起了那杯茶。
全程沉默,全程没有眼神交流。
但整个会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直沉默的联席总旗舰长门,此刻终于开口。
“请各位注意会议纪律。”
长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本议题尚未进入辩论环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厌战桌上那把指挥刀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根本没注意到。
但她的下一句话,间隔比平时多了一拍。
“……请碧蓝镇守府代表,继续发言。”
厌战把指挥刀从桌上拎起来,重新收回舰装空间。
金属入鞘的声音干脆利落,在安静的会场里拖出一道短促的回响。
她端着伊丽莎白推过来的红茶,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随意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桌上那一摊碎瓷片和她袖口上沾着的红茶渍证明过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企业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坐在第二排,面前那杯咖啡依然没有动过。
只是在厌战拍出指挥刀的那一刻,她的睫毛微微低了一下——幅度小到全场只有大黄蜂注意到。
大黄蜂坐在更后排,手里捏着一根笔,笔记本上什么都没记,只写了两个字:帅啊。
“我们回到你最开始的强盗逻辑,”厌战放下茶杯后款款而谈,“你该去北方联合门口抗议才对。她们家可是有两位次时代超级舰娘——极光和暴风,都是正儿八经的次时代,不是路过歇脚的客人。
你要不要现在就去问问北联的同志,看看她们是愿意分给你一位,还是更愿意跟你进行一场‘友好’交流?”
发难舰娘的脸腾地涨红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北联的情况——”
“能一样吗?哪里不一样?”厌战摊开双手,语气真诚到几乎恶劣,“是次时代不一样,还是你不敢去北联门口拍桌子不一样?”
北联代表席上,苏维埃同盟端着茶杯,杯沿恰好遮住嘴角的弧度。
她身后空着两把椅子——那两位次时代舰娘今天有其他事务未能出席。
苏维埃同盟也没有站起来发言的意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与身旁的苏维埃贝拉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个意思:看戏。
发难舰娘张了张嘴,目光在北联代表和厌战之间来回弹跳。
她不是傻子,北联那两位次时代确实不在场,但北联代表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她们全程没有反驳厌战半句。
这种情况下再去招惹北联,等于是同时跟白鹰和北联两大阵营撕破脸。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的坐了回去。
厌战没有乘胜追击。
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
然后她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语气从嘲讽切换成了一种老练的平淡。
“得了,你那点小心思还用我点破吗?”厌战头也不抬地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谁也不比谁傻。你把“大局”两个字挂嘴边,说到底就是一句话。”
“你怕战力差距拉大,怕自家港区在联盟里的排位往后掉,怕回去提督责怪你,这些我都能理解。”
她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经过之处,有几个代表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脸。
“但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如今的局面,不是哪家多一艘船、少一艘船的问题。”
“大敌当前,深海袭击的频率和规模都在上升,最近六个月,联盟已知的在深海袭击中覆灭或失去战斗力的偏远镇守府,已经有四个。”
“注意,是“已知的”。那些通讯中断至今无人确认的,还不算在内。”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吊灯电流的嗡鸣。
四个。
这个数字被厌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却比刚才所有的争吵都更沉。
有几个小阵营代表的脸色变了——她们的港区就靠近那些覆灭镇守府所在的海域。
厌战把文件放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皇家守护骑士此刻的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开战略会议,倒像是在港区休息室里跟后辈聊天。
“有坐在这里扯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想想派多少人响应神盾总督府的联合防御号召。”
“我插一句,三川镇守府前段时间被深海端了,这事应该还有人记得吧?”
“三川跟我们在座某些港区的距离,可不是很远。今天是三川,明天会不会轮到你的港区?”
“诸位还觉得…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她没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觉得她看了自己。
苏维埃同盟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碰撞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
北联代表站了起来,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轻轻一碰,像是在给厌战的发言打一个标点。
“北方联合赞同厌战号的观点。”
苏维埃同盟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川那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厌战所言…”
“战力均衡从来不是靠分配舰娘实现的,也从来不是靠一张桌子上的争吵实现。”
“如果各位真的想要补充战力,北方联合建议各港学习神盾总督府——开放港口,征招流浪舰娘,提供标准的补给与驻地。”
“我相信这片大海上还有大量乐意为家园而战的流浪舰娘,她们缺的不是实力,是机会。”
她说完,没有坐下,而是转向了重樱代表席。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在进行下一个议程。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个转向的分量。
会场里另一个一直没有被正面涉及的沉默阵营,终于被聚光灯照到了。
“长门总旗舰大人,”苏维埃同盟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稳的、不带锋芒的语调,“您是如何看待此事?听说贵方在对待流浪舰娘的问题上,有新的实践与看法?”
长门坐在会场首席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始终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哪怕在那位发难旗舰站起来拍桌子的那几分钟里,她都没有动过。
不是不想拦,是没底气拦。
自家的账都不干净,她怎么好意思张口…
喏,现在苏维埃同盟直接把问题抛到了她面前。
明摆着要找她讨个说法。
长门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睑微微低垂,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等什么东西从心底沉下去。
其他阵营的代表目光纷纷投过来,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什么都有。
重樱阵营是联盟里对待流浪舰娘政策最模糊的一方,这个早就不是秘密了。
苏维埃同盟不急。
她重新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北联今天的坐席安排很有意思——两位次时代不在,但苏维埃同盟一个人坐在那里,气势上没弱半分,甚至比带了全编队还难对付。
因为她今天说的话全都是阳谋。
阳谋最难防。
长门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能怎么看?她敢怎么看?
她敢当着全联盟的面,说自家驱逐在外面擅自攻击了流浪舰娘?
她不敢。
不是怕丢脸,是怕收不了场。
自家舰娘的擅自行动一旦被摆到台面上,性质就不是内部纪律问题,是外交事件。
无故攻击流浪舰娘,和联盟反深海联合阵线的基本原则正面冲突——哪个阵营都撇不清。
但如果什么也不说,就是默认重樱在流浪舰娘政策上没有立场。
那就等于把话语权全部交给白鹰和北联。
长门抬起头。
她的表情依然沉稳,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心里没鬼,是心里有鬼但演了太多年。
“感谢苏维埃同盟代表的关心,”长门的声音很轻,嗓音清澈但每个字都选择了最安全的边界,“重樱方面正在就流浪舰娘的相关政策进行内部整理。”
“在整理完成之前,本席保留正式意见。”
苏维埃同盟的拇指停在杯沿上,停了半拍。然后在心里笑了一下。
回避了。
但回避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厌战放下茶杯,转头与身后的企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企业没有参与这场交锋,全程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嘴角的弧度温和到近乎疏离。
但从苏维埃同盟抛出问题到长门给出答复的那几秒里,她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点——点。
只有她身后的大黄蜂能听懂。
大黄蜂心想:长门的港区惨咯,企业姐的防空警报又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