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席尔的手,我迈进里旁宫的大门。
这过程简单得让我有些意外,刚刚在宫殿外面,她只和正门的侍卫说了两句话,那侍卫便轻易地让我们进来,我很好奇她跟那侍卫说了什么,便抬眸望向身边的半精灵女人。
她看到我的目光,对我微笑,抬手撩开自己的外套,漏出藏在衣服内衬上的家族纹章:
“趋炎附势是一种可以控制人心的魔法。”
这样说着,她的脸上露着倨傲的表情,把我还未说得出口的感谢话语堵在喉咙里。
这表情真是糟蹋了她好看的脸,多漂亮一张脸,只可惜是这个女人拿性格换的。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一点也不想和她说话,更不想感谢她,所以我选择不搭理她,拉着她直直地朝着礼堂快步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过晚上七点,晚会应该刚刚才开始,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我们没有来的太晚。
从礼堂外面的楼梯上到二楼,我趴在二楼挑台的大理石围栏上朝下眺望。
在靠近北边的水晶灯的下方,我发现了蒂尼娅的身影,她正站在包养她的金主妈妈身边,被金主妈妈搂着腰,金主妈妈正在和身前的一位中年男人攀谈。
“她,看起来挺安全的。”身边的半精灵女人如此评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在二楼绕了一下,走到能出现在蒂尼娅视野里面的位置,对她远远地招了招手,在对上她的视线后,我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竖起拇指,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准确地说,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不在于保护她,而是给她提供一种....嗯,安全感吧。”
“安全感?”
“是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独立、保护自己的权利...”
我趴在围栏上,看着蒂尼娅的金主妈妈发呆,楼下乐队演奏的音乐萦绕在我的耳边,我想到之前蒂尼娅对我说过,这位金主妈妈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包养过她的人,对她很好,好得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人、而不像是一位拥有她的“主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位甜妈,她说她自己大概也不会在这条不归路上陷得这么深。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里突然浮现了艾兰的身影:
“每个人都需要安全感,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渣女来说,更是如此...
“我们的世界,就是每天在物欲横流的夜里,过着没有尊严的生活,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别人...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在各种利益面前摇摆,就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们没有选择,因为如果我们把一切都押注在一个人身上,那等待我们的往往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了,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我的身边,我看到那些妹妹被虚妄的话语、片刻的爱冲昏了理智,幻想自己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永恒...
“陷入这种幻觉的妹妹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见得最多的结局就是在被玩腻了之后被抛弃,就像是丢掉一张擦过屁股的纸一样干净利落...
“当然,这种还算是体面的,比这种结局更惨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从这种角度来说,我们才应该说是爱的受害者。”
这听起来很恬不知耻,也很矛盾,可我们渣女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无情却又脆弱,多情但又缺爱。
“亲爱的,我很抱歉打断你,但是你不去看看她吗?”半精灵的声音忽然闯入我的思绪。
“啊?怎么了?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蒂尼娅,她刚刚从那个门出去了,然后有个年轻男人跟在她后面出去,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还没有回来。”
她说的年轻男人,应该是蒂尼娅的现任男友。
我的渣女本能在一瞬间被唤醒,我可以想到那位幼稚的小男友看到蒂尼娅和金主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的感觉,让他获得了和蒂尼娅独处的机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各种不妙的预警在我的脑海中拉响,令我在一瞬间作出决断:
“从哪里出去的?我们快追上她。”
我拉着席尔小步跑了出去,冲出礼堂来到外面的走廊。
外面很安静,但是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蒂尼娅和那位男友的身影了,我懊恼地挠了挠头发,只好顺着过道一间一间屋子寻过去。
终于,在一间偏僻的会议室门外,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人声——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别的女人有联系?可我们后来就结束了,但你呢?现在你和那个老女人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是蒂尼娅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立马抬起手来,放在会议室的门上,意欲敲门。
但是身边的半精灵女人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拦住了我,把我的手按了下去:
“等一会,现在不是价值最大的时机。”
听到她的话我有点生气,我瞪了她一眼,我不明白,她的脑子里面难道只有利用别人吗?这天底下的一切事物在她眼里,都只是对她有多少价值吗?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她这样安慰我。
会议室里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觉得我现在像是个傻子吗?”
“阿莫!你冷静一下!”
接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啊!”
然后传出的是蒂尼娅的叫声。
我心头一紧,当即用力,把半精灵女人的手甩开,也顾不得敲门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那个男人正把蒂尼娅按在桌子上,掐着她的胳膊,而蒂尼娅则是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
看到闯入的我,他们二人都齐齐楞住,我大步走到他们身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幼稚、没有分寸的男孩。
这个愚蠢到自以为可以占有她一切的男人,正在对蒂尼娅犯下暴行,我用我的表情告诉他,我真为他感到羞耻,不仅是因为他正在伤害我的朋友,更因为他卑劣的行径,以及作为一名成年人,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无能。
拉着蒂尼娅的胳膊,我带她离开了会议室。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在那个小男友的脸上扇上一巴掌,但我知道,现在让他们两个人冷静一下更重要,至于他该为自己的言行该付出什么代价,就让席尔去和他讨论吧,反正那个半精灵女人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我带蒂尼娅来到盥洗室,在台盆前给她擦了擦眼泪,替她整理好衣服。
她一直在小声啜泣着,大概是因为害怕。
我心疼地看着她,心中既有些许愧疚,又生出一丝同为渣女的兔死狐悲,抚摸着她的背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把搂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好摸着她的小脑袋,也把她抱在怀里,这样应该能让她感到舒服、放心一些。
哭了一会,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声音颤抖地对我说:
“呜呜...好姐姐...
“我...我想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