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某位在皇家科学院工作的、年轻有为的博士。”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桌前的瓷盘上,可能是因为过分的惊愕,在听完公爵母亲的话后,我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公爵母亲看着我发呆的脸,等待了几秒,见我宕机的大脑没有反应,再次向我强调: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一位。”
“咔。”
还未等我张口问些什么,一声脆响从我对面传来,打断我的思路,把我和公爵母亲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原来是我的“未婚夫”,她竟然用餐刀在瓷盘上切出了一道裂痕。她阴沉着脸,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拉着我一声不吭地往餐厅的入口处走去。
“还有,那份信托计划的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无论最后你告诉我的答案是什么,它都会生效。所以,待在西港的这几天你可以好好地、心无旁骛地思考,在你们回皇都前给我答复就行。”
走了一会,公爵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看到她眼睛里的笑意更盛了,她也没有阻止她的女儿拉着我出门的行为,仿佛她对此早有预料。
我很难描述现在她脸上的笑容是一种什么样的笑,欣赏?戏谑?抑或是期待?我看不明白。
我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她的想法、她说这段话的目的以及席尔此时此刻的想法,这些疑问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在我的脑海里奔腾,卷起一场思维的混乱。
席尔就这样拽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离开了她的母亲。
走出餐厅,在宫殿的回廊里,我看到半身人男仆正领着一位少女往餐厅的方向前进,少女很年轻,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样子,我猜她应该是在我们离开后,公爵母亲接下来要见的客人。
直到席尔拉着我走出风信宫,她才对我说:
“我们明天上午就回去吧。”
夜晚清冷的风吹过我的脸,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席尔,我现在脑子里面有点乱...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刚刚你母亲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说的字面意思,她可以给你安排一场政治婚姻,让你和那个名字叫艾兰泽林的人结婚,就像是之前你希望延迟的那场政治婚姻一样,让你取代得梅里海姆家族女儿的位置。”
平静地说完,她又如此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艾兰和菲娜拉二人的身影,想到当初席尔对我说过,延缓这场决定并等待发生转折的契机。
而这契机竟来的如此之快,并且它现在就吊在我的面前,唾手可得。
半精灵女人站在我的前面,我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高挑的背影,从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我也无法判断她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明亮得有些不真切。
“抱歉,席尔...我不想明天就回去,请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给你母亲一个答复。
“刚好你也在家乡多待几天,如果这样就回去的话,不是显得太失礼了吗。”
我犹豫了一会,对半精灵女人这样回道。
闻言,她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她高挑的背影兀自立在广阔的公爵府中,银辉撒在她颀长的身体上,隐约中照射出一丝寂寥:
“是啊,说的也是。”
她轻轻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眺望着远处的大理石雕塑:
“我不确定我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她在表示反对;有可能是她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或者是她觉得这样很有趣;甚至有可能只是因为今天见到你本人,单纯觉得你可爱,想要帮帮你...
“不过,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是认真的,她没有骗你。”
我想,这大概就是公爵母亲的阳谋,如果她要表示反对,她不会选择直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是给当事人提供一个更美丽、更诱人的选择,引导事态往另一个方向去发展。
事已至此,再揣测别人的意图对渣女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现在渣女需要做的只是叩问自己的内心,做出一个渣女期望的抉择。
既然公爵母亲已经答应过,那份包养我的协议无论如何都会有效,那左右这场抉择的唯一标准便变成了——席尔和艾兰,我该选择哪个。
如果这一切早几个星期发生,不,甚至不需要几个星期,只要在那天晚上、就在那个我于庄园中把自己卖给未婚夫的月夜之前,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公爵母亲,我的选择是艾兰,我唯一的白月光。
但是现在啊...
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未婚夫”的身边坐下,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瞧瞧这颗渣女的心,它是多么善变又多么贪婪,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快要被饿死的人,突然得到了一块永远吃不完的面包,便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起来,哪怕下一口就要把自己撑死也不愿停下。
——渣女是不是爱上了这个和我睡觉的半精灵女人呢?
——这种从走肾到走心的感觉是“爱”吗?如果是的话,它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
——在渣女眼里对她的爱和对艾兰的爱区别又是什么呢?
这些无穷无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是沸腾的水里扑腾出的气泡,但没有一个问题是我能回答出来的。
我想要放空自己,开始回忆起和半精灵女人在庄园的点点滴滴。
“而对于侠客来说,失去了心就失去了一切力量。”
那个桃花扇的故事被我忆起,我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那位爱上不该爱的人后,失去了一切,只剩下爱的东洲侠客。
我好像意识到一件事:
我作为渣女的道心,
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