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半精灵女人回到庄园已是深夜。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莉莉的小脸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了?睡不着?”
似乎是被我的动作吵醒,躺在我身边的半精灵女人问道。
“不舒服。”我冷冰冰地回答道。
“哪里不舒服?”
“良心。”我的声音带上一丝愠怒:“你就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那个孩子才多大?你们把她当成什么了?”
席尔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淡漠:
“那是别人家的私事,我们没资格评判。”
“更何况...我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从始至终都是自愿的,夫人可没有强迫她,包括她和夫人关系,参加今天的活动,她都是自愿的...”
她着重强调了自愿一词,咬字很重,说完她又补充道:“就和你一样。”
她用了和莉莉一样的说辞,我当时就感觉有问题,但是当时的我没有想明白,现在的我意识到这是诡辩:
“哪里一样了?我可以不去,是因为你求我我才去的,我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但是她没的选!那是她的养母,她那么小,她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怎么能拒绝她的养母?”
半精灵女人听到这里来了兴致,撑着下巴,歪着头问我:“为什么你觉得她不能拒绝夫人?”
“因为她拒绝了养母就不要她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我掉入了半精灵女人的逻辑陷阱,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那位夫人会因为被拒绝而停止收养关系,这里只是一种假设,是我的臆测的结果。
假如莉莉真的拒绝了,并且夫人也没有因此停止收养或者因此特殊对待莉莉,那确实可以说是自愿。
但我可以想象到,夫人的手段不会这么直接,她不会直接用停止供养来胁迫莉莉,她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在过往的岁月里,经过了复杂的博弈,才达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半精灵女人笑吟吟地看着我,她一定是看到了我脸上吃瘪的样子。
“看起来你好像自己想明白了?”
“你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爱上了她的养母,和养母发展出了超越亲人的感情,这是不是更能让你接受一些?”
听完她的话,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对的,确实有这么一种可能——
那位贵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带有任何目的性,纯粹是出于自己的善良,资助了孤儿院,然后又出于自己的善良,收养了莉莉,莉莉在被收养后,被贵夫人吸引,爱上了贵夫人。
从始至终,贵夫人都尽到了自己养母的责任,只是在最后一步,她和莉莉逾了矩,她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是被半精灵女人的逻辑说服了,这确实是她们的私事,我不该这么武断地指摘别人。
“如果这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我后面会提醒夫人避避嫌的,她俩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影响不好。”
说着,她重新躺下,调整了下被子,合上眼睛。
看到她的睡颜,我有点不甘心,再次问道:
“她真的是自由的吗?这世界上存在真正的自由吗?”
这次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声音幽幽传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深夜思考这种哲学问题。”
...
夜色深重,月光照在半精灵女人的脸上,像是蒙上一层薄纱,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细细咀嚼着刚刚我们争论的话题,在那样的情境下,作为弱势方的莉莉,她能有多少自由意志?何种程度的自愿才是真正的自愿?我该以此为依据批判那位贵夫人吗?
我的眼前再次浮现那位贵夫人的样子,她半卧在沙发上,穿着丝质长裙,身材玲珑。
我的心中产生一股无名火:
“席尔,你能不能不要和那个夫人来往了,我不喜欢她。”
“不可能的,你知道的,我还有求于她。并且,别人没必要为你泛滥的同情心负责。”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离开她?”
席尔闻言皱了下眉,翻了个身,把脸扭了过去。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离开她?”
我再次问了一遍。
她把脸扭回来,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亲爱的,你刚刚的发言不像是一个成年人。”
她的话开始夹带攻击性,这激起了我的好胜心:
“成年人就不能有情绪吗?”我不服气地反问,她明明知道我有情绪,却还在故意讽刺我。
“你当然可以有情绪,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的情绪越界了。”
眼神里带着疑惑,她锁着眉头,好像是在质问:当初说好了互不干涉私生活,为什么现在不遵守约定?
没等我解释,她就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应该明白,我和夫人认识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要早得多。”
我听懂这里的暗示,在她和夫人的关系里,我才是她们的第三者,要是离开谁,我才是那个该离开的人,是夫人容忍了我的存在,我应该感谢夫人,而不是在这里得寸进尺。
“...”我自知理亏,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察觉到她现在也有些情绪,但是我被自己的强势架住了,骑虎难下。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尴尬,我们都在等待彼此开口。
她的体温透过被子传导到我的皮肤,我听闻着她的心跳。
不知在沉默中过去多久,我看到她的眉头舒展开,她先于我走出了情绪:
“好了,睡觉吧,你难道不困吗?”
“抱歉...”我接受了她递过来的台阶,默默躺下。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我把胳膊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她也顺势搂住我的脖颈,就像过往的夜里我们反复做过的那样。
“我始终爱你。”
微微低下头,她的脸近在咫尺,她鲜红的唇也近在咫尺。
——和那个人接吻的时候,那个人眼里看到的也是这样吗?
当她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我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闪回。
那些我想要遗忘的画面,清晰地、一帧一帧地播放在我的眼前...
她拥抱着那个人的画面...
她亲吻着那个人的画面...
她们的唇紧紧贴在一起,这两片饱满的、嫣红色的肉,沾着那个人的唾液...
——滚啊!
——不要用刚刚吻过别人的嘴来吻我!
手臂先于我的理性做出反应,它用尽力气,推开这张脸,这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到。
我几乎要给半精灵女人推下床去。
她错愕地看着我。
“我...我现在不想亲。”
完了,功亏一篑。
我终于明白问题的根源,这和道德人伦无关,无论那位贵夫人是什么样的人,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独占这个睡在我枕边的人。
我太自私了,我不能接受和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进行分享。
我想让她的身边只有一个人,让她未来的每一天只和我睡在一起。
我撕毁了我的承诺,也撕毁了我们的契约,我对她的爱...更严格来说是我的占有欲,超过了契约规定的上限。
我违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