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女仆打扫发出的动静弄醒的。
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一片泛着冷白光泽的穹顶,不是庄园卧室里熟悉的丝绒帷幔,也不是任何我去过的房间该有的模样。
仔细观察,我发现那不是穹顶,是一根根细密的金属栏杆。
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无数金属栏杆以天花板中间为起点,向斜下方插在地上,整齐地围成一圈,将我困在中央。
——这是鸟笼。
一个巨大得离谱、占满整个房间的鸟笼。
笼底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角落摆着梳妆台,鸟笼外是一间巨型屋子,四周墙壁嵌着暗金色的雕花,空旷得只剩中央这一座巨型鸟笼,还有在笼子外面打扫的女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清冷得让人心慌。
女仆看到我醒来,放下手里的扫帚,小跑着出去:
“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我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用力摇晃,金属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打扫卫生的女仆回来,手里捧着一件衣袍:
“夫人,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她说要您把这个穿上。”
她在笼子上打开一个小口,把衣服塞了进来。
我攥着栏杆对她怒吼:
“她人在哪儿?!快让我出去!”
女仆站在栏杆外对我躬身道歉:
“抱歉夫人,这是老爷的要求,我不能这么做。”
“让你家老爷马上过来见我!”
“老爷说要您穿上这件衣服,她才会过来见您。”
“哈?!”
女仆面露难色,再次对我鞠躬:
“夫人,还是请您还是穿上吧,不然老爷会让我丢了工作。”
见到她这副样子,我不忍再为难她,作为打工人她也不容易。
她只是个佣人,我冲她吼也没用,只会让她被惩罚。
我强压下怒火,捡起地毯上宽大的长袍和粗硕的腰带,把袍子披在身上,胡乱用腰带缠绕了两下:
“现在可以了吧!让你家老爷立马过来见我!”
“是,我这就去通知老爷。”
我看着女仆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狠狠唾骂:
——他妈的,这绝对是那个半精灵女人搞的服从性测试。
十来分钟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她推门而入,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醒了?”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清淡得像是在问早安,而非囚禁。
看到这张无所谓的脸,我的怒火直接炸开,窜上头顶:
“席尔爱奥瑞尔,你疯了?!”
她缓缓走近,停在笼边,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栏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钢琴:
“你不喜欢?我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用的是你喜欢的熏香,里面还放了你常看的书,吃喝我都会按时送进来...”
“我不需要!” 我猛地打断她,用力踹了一脚栏杆:
“你现在放我出去,我还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她微微一笑,摸着自己的耳朵尖,淡然开口:
“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惹你这么生气?
“我只记得那天,你身体不舒服,在收藏室晕倒了,然后我抱你过来休息。
“我自作主张给你换了个房间,对此我很抱歉,因为你原来住的那间屋子需要翻新,庄园里也恰好没有别的空房了。
“我猜,这应该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大错吧?”
“你不要装傻!你明明是在软禁我!”
“只是这间屋子里恰好有个笼子罢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装潢,我可以安排更换。
“我没有提前咨询过你的意见,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如果你觉得这不是软禁那你就让我出去!”
“好,只要你写信拒绝那个艾兰,我立刻就允许你离开。”
“这和她没关系!你不要这么没有分寸感!”
“亲爱的,我觉得你是没意识到,你被她骗了。
“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你失去了理性的判断力,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清醒一下你的头脑。”
“我很清醒!”
“清醒?”她闻言冷笑:
“放着我给你安排的大好生活不过,非要出去找罪受,这算什么清醒?
“你别忘了,你已经把自己嫁给我了,你亲口跟我说的,我可是你的丈夫,你合法的、唯一的丈夫。”
她咬字很重:
“我还没有签署离婚协议,而你却想单方面抛弃你的丈夫,你觉得现在的你清醒吗?
“作为可怜的受害者,我能做的只有维护我作为丈夫的正当权益。”
“那是交易!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气得浑身发抖,“从那时候我们就说好,互不干涉私生活,我尊重了你的自由!但你呢?!你在撕毁约定!你越界了!”
她微笑着点头,挑眉嘲弄:
“是的,我越界了,我违约了,我承认,然后呢?”
她抬起手,隔着栏杆触碰我的脸颊。
我偏头躲开,嫌恶地别过脸。
同样是违约,我的选择是放弃、是离开,而她的选择是强取、是掠夺。
在这场博弈里面,我没有掀桌子的能力,但她有。
她不仅有,她还知道我没有制衡她的办法,这就是她做出和我不同选择的底气,也是我输给她的理由。
“规矩是我定的。”她打开笼子,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没说过,我们的婚约里你可以单方面解约。
“如果你觉得需要,我现在就在我们的合约里增加一条新的条款——在庄园,妻子必须无条件服从丈夫。”
“狗屁规矩...如果一开始这么说,我根本就不会答应你。”
她从笼子外面的桌子上端起餐盘,放到笼子里:
“亲爱的,我现在无意和你吵架,我很忙,我是来关心你的。
“这里是吃的,你睡了很久了,我猜你应该饿了。”
“...”我死死盯着她,噙着泪光。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就是这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她站在我前面微微俯下身子,抬手替我整理了两下我的腰带。
“这件东洲的衣服很适合你,很好看,我很满意,以后你就穿这个。”
我用力把她推开,狠狠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摔在地上,抓起盘子里的面包,扔到地上,愤然踩了两脚。
“你让我恶心...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烂人。”
她没有生气,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披在我的身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衣褶压平,系上腰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她的动作无比认真,无比精细,像是在打扮一只昂贵的娃娃。
“别和我闹脾气,这是我给你的,你必须穿上。”
然后,她捡起地上的面包,捏住我的下巴,拿面包在我的脸上抹了两下,用我的脸把面包擦干净。
“至于吃的,你吃不吃都无所谓,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我。”
把这块掉在地上又沾上我泪水的面包塞进嘴里,她开始咀嚼品尝,不觉得脏也不觉得恶心,心无芥蒂。
“正好让你减减肥,我也觉得你瘦些更好看...同时,也磨磨你这不讨喜的性子。”
她把面包咽了下去,像是吃到了什么极美的珍馐,脸上露出扭曲的陶醉神色:
“这面包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