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怀上。
席尔捏着那根细长的玻璃管,对着灯光举起。
暗红色的血液在管壁内侧缓缓流淌,她把试管晃了晃,血液在玻璃内壁染开又慢慢汇拢。
没有变化。
她知道等再久,她期待看到的反应都不会出现。
“该死。”
她抓起书桌上的试剂,重重摔在地上,试剂瓶应声迸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怎么还是没怀上!
明明每天都在做了,为什么她的小猫还是没怀孕!
为什么每次测量激素的结果都是阴性!
成功率有这么低吗!
她开始反思,反思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导致自己失去幸运之神的眷顾。
之前的计划明明一切顺利,系统性的节律破坏加睡眠剥夺比她预期的更加有用,不到一个星期就击垮了安莉娜的心理防线。
接下来,只要安莉娜怀孕,她就可以把她的母亲,也就是公爵捆绑到她的战船上,然后强制安莉娜留在她身边十个月,十个月的时间够长,足够她去调教扭转安莉娜的想法。
她的计划是完美的,只是偏偏卡在了最后一步,只要安莉娜没有怀孕,一切都是白搭。
如果只是要怀孕倒也没什么,慢慢做终有一天是会怀上的,但她现在又必须要和时间赛跑。
那个艾兰还有那个艾利辛,她们两个人最近是愈发咄咄逼人了,几乎要把庄园翻个底朝天。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公爵的压力,这三方掺和在一起,让她烦躁,倍感焦虑。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调节自己的心态:
冷静,冷静,我不能太着急了,着急行动就会变形。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继续做下去。
做到安莉娜怀孕为止。
她放下手里的试管,走进笼子,来到床边。
她摸了一下床上人的脸颊,这张脸正甜甜睡着,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虽然这张脸性格顽劣,不服管教,但安静的时候还是可爱的。
她欺身而上,解开身下人的腰带,无论生活几多烦恼,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享受着的。
“老爷,有人找您。”
门外传来女仆的声音,打断她手上的动作。
她被不长眼的佣人惹怒,转头吼道:
“我说过了!我在这里的时候不要烦我!”
“是艾兰博士和艾利辛女士。”
仆人的声音稍微抖了一下,她察觉到异样。
她从床上起身,警惕地掏出自己的法杖,往门口走去。
她猛一下拉开房门。
冰冷的金属刀尖正贴着女仆的脖颈,微微泛着寒光。
女仆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庄园的主人,嘴唇在发抖,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艾兰站在女仆身后,另一只手按着女仆的肩膀,目光越过女仆的肩头,直直地盯着席尔。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认得这种眼神,这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眼神,她也曾有过,这是一种她们二人共通的语言。
她下意识准备抬起手里的法杖。
就在这一瞬间,艾利辛从门边的缝隙里冲了进来,席尔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拦,她已经扑到了床边:
“姐姐!”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自己找了这么多天的姐姐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原来是被囚禁在这里,没有失踪。
她用力摇晃姐姐的肩膀,但昏迷的姐姐只是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便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艾利辛咬紧嘴唇,把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拉过姐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姐姐的腰,把她从床上背了起来。
艾利辛踉跄了一下,站稳,然后一步步往门口走去。
经过半精灵女人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张脸。
“我会告诉公爵阿姨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一定会告诉公爵阿姨的!”
席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兰放下架在女仆脖子上的匕首。
刀刃从女仆的脖颈上移开的瞬间,女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艾兰没有看她,只是把匕首收回腰间,目光一直锁在席尔身上。
“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艾兰的声音保持冰冷。
艾利辛来到门边,侧身想要从席尔身边挤过去。
这时,席尔抬起手臂,拦住了她:
“站住,我允许你们离开了吗?”
“你等着!”艾利辛想要把席尔的手臂推开,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手臂纹丝不动,“我现在就去跟公爵阿姨说!让她看看你做的好事!”
席尔的眼神变了,她已经失去了耐心。
摆动法杖,杖尖对准艾利辛脚边的地砖,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击中地面。
轰。
地砖炸开,碎石飞溅,在艾利辛脚边炸出一个小坑。
艾利辛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背上的姐姐也滑落到地上。
“你区区一介外人。”魔法师俯视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言语里尽是暴戾,“有什么资格用我妈来压我?”
“你真以为,在公爵府,谁和公爵关系好,谁就能决定一切了?”
她向前一步,法杖斜指地面。
“我告诉你,在这里,我的庄园,就算是公爵来了,也得看我眼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利辛坐在地上,抱着姐姐,嘴唇发白,目光里有恐惧,也有不甘,她看向艾兰博士,她意识到,现在矛盾的主角不是她,她只能在这场战斗中充当配角。
艾兰脱下右手的手套。
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褪下来,像某种仪式的开场。
她抬起手。
啪。
皮质手套甩在魔法师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现在向你提出决斗,生死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