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生下的阴影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5/7 8:00:04 字数:4548

考研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海站在青石县陆家书房里,把手机递到陆远山面前。

“陆叔,考场那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陆铮没去。两场都没去。他女朋友也没去。”

陆远山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很短的几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他没去。他没去考试。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考试都不去了。陆远山把手机还给林海,站起来,走到窗前。花园里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他站了很久,久到林海以为他忘了自己还在。

“她在哪个医院?”陆远山问。

“江城大学校医院。心肌炎。今天上午出院了。”

“阿铮一直在陪她?”

“是,寸步不离。”

陆远山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停了。“这件事不要让太太知道。她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

“明白。”

“继续盯着。别让他们发现。”

“是。”

林海走了。陆远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他想起陆铮小时候发高烧,他整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现在儿子在另一个女人的病床边守着,连考试都不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难过。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必须走。但不是现在。温岚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等毕业,等陆铮回来,等他慢慢跟儿子谈。他有的是时间。

江城,出租屋。

沈鸢出院后,在家里躺了三天。陆铮不让她干活,不让她看书,甚至连水都不让她自己倒。她躺在床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煮粥、扫地、洗衣服。他的动作不太熟练,煮粥的时候水放多了,稀得像水;洗衣服的时候把深色浅色混在一起,白T恤被染成了淡粉色。沈鸢看着那件粉色的T恤,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陆铮从卫生间探出头。

“我的白T恤变成粉的了。”

陆铮走过来,拎起那件T恤,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挺好看的。你穿粉色好看。”

“你穿也好看。”

“那我们一起穿。”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了几声。陆铮赶紧放下衣服,走到床边,扶她坐起来,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水,靠在床头,看着他。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眼睛下面有青黑,这几天他也没睡好。

“铮。”她叫了一声。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去考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

“真的?”

“真的。明年再考。我们一起考。”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还有点凉。他反手握紧了她。

“鸢,你好好养病。别想考试的事。”

“好。”

一个星期后,沈鸢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但要避免剧烈运动,不能熬夜。沈鸢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算账。住院花了五千多,医保报了一部分,自己出了三千。她卡里的钱不多了,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她不想再找陆铮要钱。他上次给她的五万块,她交了学费,剩下的都存着,一分没花。她不想动那笔钱。那是他的钱,她要还的。

“鸢,你在想什么?”陆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在想找工作的事。”

“你身体还没好全,找什么工作?”

“好了。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

“那也不能去打工。你就在家待着,我去找工作。”

“你也要准备考研。”

“先挣点钱。考研的事明年再说。”

沈鸢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端着汤,站在她面前,围裙上沾着水渍。他以前从来不做饭,现在学会了煮粥、炒鸡蛋、煮面。虽然味道一般,但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铮。”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以后。”

他想了想。“不怕。有你在。”

她笑了,接过他手里的碗,低头喝汤。汤有点咸,她没说。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递给他。

“好喝吗?”他问。

“好喝。”

“骗人。我尝了,太咸了。”

“咸了好。冬天喝咸汤暖和。”

他没拆穿她。他接过碗,走进厨房。她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的水声,闭上眼睛。他在,就够了。

一月,寒假。

陆铮没有回青石县。他跟温岚打电话说要在学校准备考研复试——虽然他连初试都没去。温岚信了,嘱咐他注意身体,别太累。陆远山没有打电话。陆铮以为他爸忙,没在意。

沈鸢也没有回家。她没有家。

两个人留在江城,挤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过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冬天。除夕那天,陆铮去超市买了很多菜,猪肉、鱼、鸡蛋、青菜、饺子皮。他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地做。沈鸢要帮忙,他不让,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说“你坐着就行”。

她坐着,看他忙。他把鱼煎糊了,把肉切得太厚,把饺子包得歪歪扭扭。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年夜饭。他们坐在那张小小的书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瓶红酒——陆铮在超市买的,三十多块,不是好酒,但瓶子很好看。

“新年快乐。”陆铮举起杯。

“新年快乐。”沈鸢跟他碰了一下。

红酒有点涩,她喝了一口,脸就红了。他看着她的脸,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喝一口就脸红。”

“你也是。你鼻子都红了。”

“那是冻的。”

“骗人。暖气这么热,怎么会冻。”

他没接话,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鱼肉有点焦,她吃了,说好吃。他又夹了一块,她又吃了。

“铮。”

“嗯?”

“明年我们还在江城吗?”

“在。”

“你确定?”

“确定。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眼泪掉进饭里,她没擦。他看到了,没有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春节后,两人开始找工作。

沈鸢投了十几家出版社和传媒公司,陆铮投了咨询公司和企业的管理培训生岗位。他们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沈鸢的面试机会多一些,但每次面试完都觉得没戏。陆铮的面试机会少,投了十几家只有两家回复,面完也没下文。

“为什么找工作这么难?”沈鸢有一天晚上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可能年底不好找。过了年就好了。”陆铮安慰她,但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不知道,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青石县,林海每天都会收到手下发来的报告——”阿鸢今天去某某出版社面试了。”“陆铮今天投了某某公司。”林海把这些报告整理好,送到陆远山的办公桌上。陆远山看都不看,只说一句:“别让他们找到工作。”

林海点头。他通过关系,在江城的几家公司打了招呼。不是直接说不录用,而是让HR找各种理由拒绝。沈鸢不知道这些。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每次面试回来都闷闷不乐,然后翻开书,继续背单词。她说,找不到工作就继续考研,考上了再读三年,出来就好了。

陆铮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难。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简历为什么石沉大海。他只是每天陪着她,一起投简历,一起等电话,一起失望。

二月下旬,陆铮给家里打了电话。

他本来想等温岚接电话,但接电话的是彩姨,说太太在楼上休息。过了一会儿,温岚接了。

“妈。”

“阿铮,吃饭了吗?”

“吃了。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考研成绩出来了。我没考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事,明年再考。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又不是天塌了。多吃点,多休息,别把身体累垮了。不就是一场考试吗?考得上就上,考不上就明年再上。你才多大?有的是时间。但身体要是垮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行。你别太累。身体要紧。”

“妈,你身体还好吗?”

“好。你别担心。”

“妈,我——”

“好了,妈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二月底,沈鸢终于找到了一份兼职——给一个初中生补语文,一周三次,一次两小时,一小时五十块。钱不多,但她很高兴。

“铮,我找到工作了!”她跑进出租屋,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真的?什么工作?”

“家教。给一个初中生补语文。一周三次,一次一百块。”她伸出三个手指,“一周三百,一个月一千二。”

“太好了。”

她跑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先给你买礼物,剩下的存起来。”

陆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蚕丝的,摸上去很滑。牌子他认识,不便宜。

“你花了多少钱?”

“不贵。”

“骗人。这个牌子至少要三百。”

“你戴上好看。”她从他手里拿过领带,踮起脚尖,帮他系上。她的手指有点笨拙,系了好几次才系好。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条领带。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穿正装的时候戴。”

“好。”

她笑了,那种笑,眉眼弯弯,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他也笑了。他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鸢。”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我买领带。”

“不用谢。你以后也要给我买。”

“买什么?”

“口红。我要你挑的。”

“好。”

三月,陆铮也找到了一份兼职——在一家咨询公司做数据分析助理,一周三天,一天一百五。钱不多,但他很高兴。拿到第一笔工资的那天,他带沈鸢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川菜馆,点了水煮牛肉、麻婆豆腐、干煸豆角,还加了一个酸菜鱼。

“点太多了。”沈鸢看着满满一桌子菜。

“吃不完打包。”

“你发工资了?”

“嗯。一千二。”

“那也不用点这么多。”

“高兴。”

他给她倒了一杯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两个人碰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她喝了一小口。

“铮。”

“嗯?”

“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会。”

“你确定?”

“确定。”

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们吃得很慢,菜吃了一半,打包了一半。回家的路上,她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她右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把围巾拉高,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很亮。

“鸢。”

“嗯?”

“明年我们一起考试。”

“好。”

“一起考上。”

“好。”

“一起留在江城。”

“好。”

她把手插进他的口袋里,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周末,淫从来了。

他实习的公司离出租屋不远,骑着共享单车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叹了口气。

“老铮,你们就住这?”

“怎么了?”

“比我租的那个大多了。我的那个只能放一张床。”

“你那个是市中心,我这个是郊区。”

“郊区也比我那强。”他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沈鸢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香味飘出来,“嫂子做饭呢?”

“嗯。你今天有口福了。”

“老铮,你俩啥时候结婚?”

沈鸢在厨房里听到了,手顿了一下,锅铲碰在锅沿上,发出一声脆响。陆铮看了一眼厨房,笑了笑。“等她考上研。”

“考不上呢?”

“那就等她找到工作。”

“找不到呢?”

“那就等她愿意。”

淫从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愿意似的。”

陆铮没接话。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住沈鸢的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你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结婚。”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放在他手里。“你先端出去。吃饭。”

他端着菜,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耳朵尖红了。他笑了。

吃完饭,淫从走了。沈鸢洗完碗,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

“鸢。”陆铮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结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你真的想娶我?”

“真的。”

“你爸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我娶你,是我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等我们考上研。”她说。

“好。”

“等我们找到工作。”

“好。”

“等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好。”

“到那时候,你再来问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着,一点一点地捂热。

“鸢。”

“嗯?”

“到时候你还会说好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嘴角上扬,眼底像盛着一汪清泉。“会。”她说。

他笑了。她也笑了。他们坐在床沿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裹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窗外的风在吹,梧桐叶沙沙地响。他们不知道青石县有一个人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不知道那些被拒绝的简历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他们不知道暴风雨还没来。他们只知道,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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