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湖畔园别墅区。
一幢透着现代气息的仿古青墙红瓦三层小楼隐隐约约的躲藏在繁花绿叶丛中,楼前是一个足有六百多坪米的私家花园,花园里参差有序的种了各种奇花异树,两个园丁正在修剪着草坪,在那扇足有五米宽的铁花疏栏大门前站在一位年龄约五十岁左右的西装服男人,此时西服男人正迎着陆铮两人微笑看来。
经过一个种满荷花的人工小池溏后,看到那扇敞开的红木大门时,两人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
陆铮暗地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了拉住沈鸢就往里走,透过红木大门,里面是一个足在一百坪米的大厅,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丈二锦绣河山彩墨山水巨画,一色玫瑰黄铺砌的花岗石地板上整整齐齐的摆放开一套十二件腾龙飞凤紫檀木桌椅。
大靠椅上此时正坐着一男两女,男的年龄约不到五十岁,身上穿着深黄蓝色的短衬西裤,男人旁边坐着一位约四十出头的中年贵妇人,他们的对面是位约二十岁的长裙少女。
晚饭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的。
餐桌上,温岚坐在主位旁边,给陆铮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给沈鸢夹了一块。她的动作很自然,笑容也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招待儿子女朋友的母亲。但陆铮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在微微发抖。
陆远山坐在主位上,几乎没有说话。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眼睛盯着碗里的饭,不看任何人。陆晚偶尔抬头看一眼沈鸢,又迅速低下头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鸢坐在陆铮旁边,穿着陆铮帮她挑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她没有化妆,只在出门前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陆铮说这样显得“乖”,容易让长辈放下戒备。她信了。但此刻她坐在那张紫檀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贴着一块冰。
陆家的餐厅很大,大到她的声音落下去都听不到回响。那张红木圆桌能坐十二个人,今天只坐了五个,空出来的椅子像一排沉默的观众。头顶的水晶吊灯把光打得雪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无处遁形。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是陆远山前年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陆铮以前从来不觉得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现在他坐在沈鸢的对面——不,他坐在陆铮的旁边,用沈鸢的眼睛看这幅画,突然觉得那只鸟的眼神很孤独。
“吃好了?”陆远山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温岚点了点头,看向陆铮和沈鸢。陆铮碗里还剩半碗饭,他吃不下。沈鸢的碗几乎是满的,她根本没动几口。
“阿铮,小鸢,你们爸有话跟你们说。”温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远山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书房。他的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铮在桌子下面握了握沈鸢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
书房在走廊的尽头,是陆远山在家待得最久的地方。
门是深胡桃木色的,没有雕花,只有一把黄铜拉手,被摸得发亮。陆铮从小就知道,这扇门关上意味着“不要打扰”,打开意味着“有话要说”。他小时候被叫进这间书房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记得——第一次是因为偷了陆远山的烟,第二次是因为在学校打架,第三次是因为期末考试成绩掉出前三。每一次,陆远山都坐在那张紫檀木大书案后面,隔着整整一面桌子的距离,看着他。
今天,他推开门的时候,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味。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都是陆远山偶尔练字用的。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线装书和文件夹。书柜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灯光照上去,反出一片冷白的光。
书案对面摆着两把椅子,也是紫檀木的,椅背上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陆铮小时候觉得那两只蝙蝠很丑,现在看还是丑。但椅子的坐垫是温岚亲手缝的,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软的。
陆远山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他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粗短,骨节分明。那是一双白手起家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颧骨下方的凹陷处像两道刀刻的纹路。
“坐。”他说。
陆铮和沈鸢在那两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坐垫的柔软被紫檀木的坚硬衬得像一种讽刺。
陆远山没有急着开口。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温岚没有跟进来。陆晚也没有。
“说吧。”陆远山弹了弹烟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但“到底”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铮看了一眼沈鸢。按照他们商量好的,由沈鸢先开口——用“陆铮”的身份说。她是陆远山的儿子,她来说换身的事,比沈鸢(原陆铮)说更有说服力。
“爸,”沈鸢开口了,声音从陆铮的喉咙里出来,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和沈鸢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必须知道。”
陆远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陆铮太熟悉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份来路不明的财务报表,逐行逐行地查,等第一处破绽露出来。
“你还记得红山吗?”沈鸢说,“我毕业旅行去的那个地方。”
陆远山的烟顿了一下。
“山上有一座老庙,叫因缘寺。我在那里求了一支签,签上写着八个字——‘金玉相换,良缘即我’。”
她把红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陆铮坐在旁边,听着沈鸢用他自己的声音讲述他们共同的遭遇,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他注意到陆远山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没有惊讶,没有困惑,甚至没有不耐烦。那张脸像一张面具,只在听到“身体互换”四个字的时候,左眼微微跳了一下。
沈鸢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远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青花瓷的缸底碾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嗤”声。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沈鸢说。
“你觉得我会信?”陆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信。”沈鸢说,“但这是真的。”
“真的。”陆远山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冷笑更冷的东西。“我儿子二十三岁,江城大学工商管理系毕业,脑子正常,身体正常。他交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以前在金雀夜总会坐台,还陪过酒。他怕我不同意,就和这个女人编了一个‘红山换身’的故事,想让我相信她——一个坐台小姐——现在是他?是我陆远山的儿子?”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
“陆铮,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傻了,连这种鬼话都分不清了?”
沈鸢没有退缩。她也站起来,直视着陆远山的眼睛。
“爸,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证明。”
“证明?”陆远山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证明?你说你在我的身体里,那你说说,我左脚的脚底有一颗痣,长在什么位置?”
沈鸢愣了一下。“没有。你左脚没有痣。”
陆远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告诉你的,对吧?你提前告诉他的。你们商量好的。”
“爸——”
“够了。”陆远山挥了挥手,坐回椅子上。“我不想再听这些荒唐的东西。陆铮,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跟她分手,去美国读书,两年后回来接手公司。第二,你跟她走,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自己选。”
陆铮终于忍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面,看着陆远山。
“陆叔叔,”他开口了,“你不信换身的事,我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不要用‘坐台小姐’来定义我?我是沈鸢,我确实在金莎工作过,但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你儿子——陆铮——他知道。他调查过,他问过我的领班,他知道我从来没有陪客人出过钟。”
陆远山看着他。
“你叫沈鸢。”他说。
“是。”
“你大学还没毕业就去了夜总会?”
“大二的时候去的。”
“为什么?”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没钱。交不起学费,吃不起饭。我需要钱活下去。”
陆远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他说。
“不可怜。”陆铮说,“只是不容易。”
“不容易。”陆远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容易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不容易的女人都会去夜总会。”
陆铮的脸白了一下,但她没有低下头。
“陆叔叔,你说得对。不是每个不容易的女人都会去夜总会。我去了,我不否认。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别人的事。我陪酒,但我不陪睡。我站在那里,让客人倒酒、喝酒、说一些难听的话,然后下班,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去上课,去图书馆,去做一个正常的学生。我撑了半年多,没有让任何人碰过我。”
“你不信,你可以问你儿子。他调查过我。他知道我每一个晚上是怎么过的。”
陆远山的目光转向沈鸢。“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阿铮,”他看着陆铮——那个他以为是儿子的人。
“爸,”陆铮开口了,声音是陆铮的,低沉的,带着一点点沙哑,“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们。但沈鸢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够了。”陆远山打断了他。“我不想再听你替她说话。”他的目光转向沈鸢。“你,过来。”
沈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面。她没有低头,直视着陆远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倔强。那是陆铮的眼睛——不,那是沈鸢的眼睛,但里面的光是陆铮的。那种不服输的、硬撑着也要站直的光。
“陆叔叔,”陆铮开口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是一个坐台小姐,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但你错了。”
“我错在哪?”陆远山冷笑了一声。
“我没有要你们陆家的钱。你儿子给我的五万块,我一分没花,都存在卡里。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为了陆铮。他现在在我的身体里,你认不出他,但他真的是你儿子。”
陆远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说你是我儿子。”他看着沈鸢的眼睛。“那我问你,远山实业去年的净利润是多少?”
沈鸢愣了一下。
“八点六亿。”她回答得很快。
陆远山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查到的数字。年报上虽然公布了,但普通人不会去记。
“前年的呢?”
“七点二亿。”
“大前年?”
“六点七亿。”
陆远山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背过?”他问。
“不需要背。”沈鸢说,“我是你儿子。你每年开年终总结会的时候,都会在家里说一遍。你说‘今年做了八个亿,还不够,明年要冲十’。你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茶杯是你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个,杯壁上刻着一行字——‘天道酬勤’。”
陆远山的目光变了。不是相信,是警觉。
“这些事,阿铮可以告诉你。”他说。
“你可以现在问他,”沈鸢指了指旁边的陆铮,“问他你左手的无名指为什么伸不直。问他你第一次带他去钓鱼的时候,他钓上来的是什么。问他你最后一次打他是什么时候,打完之后你做了什么。你问他,看他能不能回答。”
陆远山转头看着陆铮。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
“爸的左手指伸不直,是因为年轻时被机器压断了筋。第一次钓鱼我钓上来一条罗非鱼,不到巴掌大,你把它放回河里了,我哭了一下午。你最后一次打我,是我十三岁那年,我偷了你的车钥匙想开出去兜风,你打了我一巴掌。三天我没跟你说话,第四天你买了一台游戏机放在我床头,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对不起’。”
陆远山的呼吸变得沉重了。
“阿铮,这些事你可以告诉她。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都可以说。”
“不是他告诉我的。”沈鸢的声音提高了。“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觉得我会为了骗你,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外人吗?你是我爸,我从小到大,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陆远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陆铮,看着那张他熟悉了二十三年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求他相信什么的绝望。
他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沈鸢身上。
“你说你是我儿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头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那你说说,远山实业下一步的战略是什么?”
沈鸢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测试”,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她回答得太好,陆远山会说她觊觎公司机密;如果她回答得不好,他会说她根本不懂。
但她不能不回答。
“地产板块要收缩。”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文旅和康养是未来的方向。东南亚市场要布局,但不能大张旗鼓,要先找当地合作伙伴,用合资的方式进去。集团现在的负债率偏高,未来两年应该以稳为主,不宜再做大规模扩张。”
陆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话,不是外人能说出来的。这些是他和董事会反复讨论过的战略方向,有些甚至还没有对外公布。如果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一个“坐台小姐”,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除非——陆铮告诉了她。
“阿铮跟你说的?”他问,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沈鸢摇了摇头。“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是我——是你儿子——学了四年工商管理,又在你身边听了二十三年,自己判断出来的。”
“自己判断。”陆远山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好一个自己判断。杨小姐,你一个中文系的毕业生,对远山实业的战略说得头头是道,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自己判断’?”
“你不信,我没办法。”沈鸢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你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钥匙,是你在青石县老家的第一套房子的门钥匙。那套房子你十年前就卖了,但钥匙你一直留着。这件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陆远山的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我妈”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顺口。她说“我妈”的时候,眼神里有光——那种只有儿子提到母亲时才会有的光。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够了。”陆远山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说的这些,阿铮都可以告诉你。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证明一件事——你处心积虑,想要拿到我们陆家的商业机密。”
沈鸢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陆远山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坐台小姐,攀上了我儿子,从他嘴里套出了我们家的所有事情——从我的书房暗格,到远山实业的战略规划。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你是我儿子,想让我相信你就是陆铮。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远山实业,参与决策,拿到核心机密。杨小姐,你打的好算盘。”
沈鸢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你觉得我在骗你?”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你觉得我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就是为了进远山实业?”
“不然呢?”陆远山的目光像两把刀。“你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坐台小姐,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你说你是我儿子——你拿什么证明?你这个专业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你凭什么说我儿子在你身体里?”
沈鸢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可以证明。”她说。“你考我。考任何你儿子会的东西。财务、法律、管理、谈判——你随便考。”
“考你?”陆远山冷笑了一声。“我考你,然后你从我这里学到更多东西,再拿出去卖?杨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陆远山是傻子?”
陆铮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陆叔叔,”他说,“你不要太过分。”
陆远山转过头,看着陆铮。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我过分?我是在替你想。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考研都没去考。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铮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沈鸢,沈鸢也看着他。
“你照顾她住院,耽误了考试。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陆远山的声音越来越大。“陆铮,你是我儿子,你从小到大,我教过你什么?我教你遇事要冷静,要分得清轻重。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妈?”
“温阿姨知道了?”陆铮的声音有点虚。
“她不知道你是因为照顾女人才缺考的。她只知道你没考上。我没告诉她。”陆远山顿了顿,“但现在看来,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温岚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手的毛巾。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阿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没去考试,是因为她?”
陆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岚的目光从陆铮脸上移到沈鸢脸上,又从沈鸢脸上移回陆铮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妈——”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她?”温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像瓷器碎裂。
“……是。”陆铮低下了头。
温岚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门框,但那只手也在抖。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考试都不去考?你从小到大,我供你读书,供你吃穿,你爸教你做生意,你外祖父教你做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温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在撑着。“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坐台小姐,连考试都不去考,你告诉我这是哪样?”
沈鸢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们她住院了,陆铮是为了照顾她才没去考试的。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温岚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和她毫无相似之处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害了他。真的是她害了他。
温岚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胸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妈!”沈鸢冲了上去,扶住了温岚的肩膀。
温岚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药——”陆远山从书案后面冲过来,声音都变了。“她包里有药!速效救心丸!”
陆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进来了,手里拿着温岚的手提包,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瓶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丸,塞进温岚嘴里。
“水——水——”
陆铮端着水杯,手在抖,水洒了一半。
陆远山一把抢过水杯,托着温岚的后脑勺,把药喂了进去。
温岚的喉咙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还是很急,嘴唇的颜色从紫慢慢转成灰白。
“叫救护车!”陆远山冲陆晚吼了一声。
陆晚哭着跑出去打电话。
陆远山再已发耐不住了,他抬脚往陆铮的屁股上踹去,大骂道“逆子,我打死你……跟我一起去医院”陆铮马上被踹翻在地上。她完全被陆远山吓呆了。
书房里乱成一团。陆远山把温岚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厌恶。
“滚。”他说。“马上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他抱着温岚走了出去。陆铮跟在后面,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想停下来,想说点什么。但陆远山回头吼了一声:“你还站着干什么?你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铮咬了咬牙,跟着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沈鸢转头,看见是刚才花园里的两园丁。沈鸢凄然一笑, “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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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命就已经写好了。只是他们还没看到最后一行。”
“裂缝不在墙上,在人的心里。他们看不见,但裂缝会自己长大。”
“她走的时候,陆家的钟停了。没有人发现。因为所有人都在以为它还在走。”
“他们以为她在哭。其实她在数——数这个家还有多少天。”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