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山、陆铮、陆晚三人在医院外间休息室里坐了下来。陆铮沉吟了一下后,选择还是直截了当的直说,她迎着陆远山的目光站起来“爸……不,陆叔叔,我不是陆铮,我是沈鸢。真正的陆铮就是刚才给你们轰走的沈鸢。”
陆远山指着陆铮一字一顿的说“枉我白养你二十多年,你妈因为这心脏病发作了,现在居然还为一个臭**而还跟我编故事。你还算是人吗?枉我陆远山一辈子精明,到头到却养出这样一个不孝愚蠢的宝贝儿子,真他的搞笑。”
“陆叔叔,我说的是真的……”
“哈哈哈……”陆远山怒极反笑,他狠狠的盯住沈鸢说“住嘴,我不是白痴,就凭你说你是外星人也好,那个女人是绝对要消失的。如果不想见到她暴尸街头,你就乖乖的给我去米国呆两年。”
一瞬间里,陆远山早已有了决定,他要把儿子送到外国去,同时另一个计划也暗暗的盘上心头。
陆晚是第一次看到爸爸说出这样的狠话,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出来,而陆铮已冷汗狂涌了,她憔急的站起冲到陆远山跟前大声叫道“不能,是真的,你们不能这样……”
陆远山拨开陆铮的抓过来的双手,口中骂大骂道“反了反了,老子也敢打了,外面的人马上给我进来,把逆子关到西效别墅去。”
外面四个西服男人听到陆远山的命令后马上蜂涌了进来,四人联手把陆铮夹在中间。
“大少爷,别闹……跟我们走……”
说时迟那时快,陆铮被四人夹出了休息室往电梯口处走去。
陆铮拼命的挣扎着,口在大喊道“放开我……我说的是真的,放开我……”
五人一路扯拉的走到电梯入口边上,这时陆铮瞧了个空,一脚朝抓住她手臂的男人踢出,那男人吃痛连忙松了松手,其余三个男人马上转身向陆铮反扑上来,陆铮又奋斩摆脱匝着他腰上的的手,抽身往楼梯入口跑去。突然脚下一个跄啷,陆铮整个身体重重的摔进了楼梯入口,并顺着梯级骨碌骨碌的往下滚。陆铮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青石县,湖畔园别墅区大门外
温岚住院后的第二天傍晚,夕阳西沉
沈鸢已经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一天一夜。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连衣裙上沾满了草汁和泥土。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门后那条通向陆家的路。车进车出,没有一辆为她停下。
她等的是陆铮——不,是那个用着陆铮身体的原沈鸢。她等的是爸爸、妈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但她等来的,是陆晚。
那辆熟悉的奔驰600从铁门里驶出来,在她身边刹住。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陆晚的脸。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面色严肃,和沈鸢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你还傻坐在这干嘛?”陆晚的语气像在赶一只流浪猫。
沈鸢挣扎着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妈……温阿姨好了吗?”
“不劳挂心,她很好。”
“你哥哥呢?为什么还没回来?”
陆晚哼了一声,脸色聚然阴沉下来,“都是你这害人精,把妈惹病了还不够,还把大哥害惨了。”
陆铮顾不得陆晚的漫骂,他急忙问“你大哥倒底怎么样了?”
“大哥他和爸爸的保镖争闹时滑倒楼梯上,脑袋砸上了石墩子,现在还昏迷不醒。”
陆晚的脸色一沉。她从车门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支票,捏在手里,没有递过来,只是让沈鸢看到上面的数字——二十万。
陆晚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拿着,滚。别再出现了。否则……”
沈鸢看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怎么了?嫌少?”陆晚冷笑了一声。“你跟男人过一次夜多少钱?三百?还是五百?一千?做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
沈鸢伸出手,接过支票。陆晚以为她要收下,嘴角的鄙夷更浓了。
但沈鸢没有把支票塞进包里。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二十万。
她抬起头,看着陆晚。
“小晚。”
陆晚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是因为叫她名字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妓女讨好金主女儿的谄媚,不是弱者对强者的哀求,像是亡魂在托梦。
“你叫我什么?”陆晚皱起眉头。
沈鸢没有回答。她把那张支票举起来,对着夕阳,看着上面黑色的印刷字。然后,她用两根手指捏住支票的中间,轻轻一撕。
“嘶——”
纸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马路牙子上格外清脆。
陆晚瞪大了眼睛。
沈鸢把撕成两半的支票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碎片从她指缝间飘落,在夕阳里像一群金色的蝴蝶,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裙摆上,落在陆晚的车窗边。
“你——”
“小晚。”沈鸢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板的陈述,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你好好读书,别惹温阿姨生气。陆叔叔他……工作忙,你多陪陪温阿姨。”
陆晚张着嘴,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很小,很细,像墙角的蛛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陆晚是陆晚。她不会让那道缝继续裂下去。
她抬起头,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梧桐道的拐角处。陆晚深吸一口气,关上车窗,发动了车子。奔驰600缓缓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她打开收音机,把声音调大,让那些嘈杂的音乐填满车厢。
“放长线钓大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那种“也许她不是在演戏”的念头——已经被她用语言的铲子一层一层地埋掉了。
夜色漫过青石县县的时候,沈鸢正坐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眼眶下两道淡淡的青痕。从湖畔东路离开已经两天了,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睛,陆晚扔支票的那个动作就会重新浮现,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她的神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纤细,指甲上还残留着几天前陆铮给他涂的淡粉色甲油。这不是陆铮的手。陆铮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练拳磨出的茧,握拳的时候青筋微微凸起,那是二十三年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那些痕迹都不属于她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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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陆铮?”
沈鸢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鸢?
“我没事。”沈鸢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铮叫你在老地方见,他说你知道,十万火急。”
老地方就是陆铮家附近不远的一个公园里第五根电灯杆的长椅子,以前他们两人有事没事的就猫在那里喝啤酒看女人。
回忆间,沈鸢已走到老地方,把放衣物的旅行包放在长椅子上,百般无聊的干坐着。
半小时后,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赵磊一眼就发现了沈鸢。“沈鸢,陆铮呢?那小子跑那去了?
沈鸢拍了拍长椅说“坐下再聊。”赵磊还是站着,他摇摇头说“没事,陆铮呢?别不是出了什么事故吧?”
“他死了。”
赵磊听得猛的一颤,“你是说他……他……出事了?”
看着他眼神中的焦急,陆铮笑了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鸢没管赵磊疑惑的眼神,转头望着不远处的槐树,幽幽说了她在红山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经过。良久,赵磊终于从这个离奇的故事中清醒过来,他怪异的望向沈鸢说“嫂子,你去精神病科看过了吗?这是神话还是鬼话啊?”
陆铮没看他,“你右边屁股上有一道约五公分的伤疤,是高一偷看女人洗澡被发现,从树上掉下来,光荣诞生的。高二放暑假时,你在家*,被突然推门进来的我发现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赵磊的臭事被沈鸢掀了个老底,他猛的从椅子上跳将起来大声喝停了沈鸢下面的说话。
“信了吗?”沈鸢转过头来轻声的问道
赵磊久久的望着陆铮,久久的,终于吐了口气说“虽然故事很荒唐,但我信了。”
“可我老爸老妈不信,我和沈鸢回家,我被赶出来了。”
“哎……那现在我应该叫你陆铮还是叫你沈鸢?”赵磊又再一次细细的打量着跟前那娇怯怯的女人,暗地里吞了一口唾沫儿。
“叫我沈鸢吧,别叫我陆铮了,随你的便。”
赵磊一脸古怪的笑着说“叫你沈鸢吧。”
“小磊,我叫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去医院看看我妈还有陆铮,再给我拍张照片。那天回家,把我妈气进了医院,陆铮在医院摔倒了头。”
“当然没问题,现在天色黑了,明天早上我就去。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你现在眼睛布满血丝。”
廉价旅馆。
赵磊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放下来,转过身,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鸢歪在床头,眼皮都没抬:“那就别讲。”
“嗯。”赵磊知道陆远山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这样虚茫的事情,但让他不解的是,就算陆远山夫妇不相信这事,怎么说沈鸢也可以算是陆铮的女朋友呀?赵磊沉吟了一下说“那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女人死活不知的倒在街上吧?温岚、陆铮又怎么会突然住院呢?”
沈鸢一仰头又满干了一大口,淡淡的说“沈鸢以前是夜总会的坐台小姐。”
呛啷一声,赵磊手中的酒杯掉到桌面上。瞬间在他心中的疑团一一解开了。原来沈鸢是个做小姐的,这种事儿就算用枪顶着陆远山的脑袋他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赵磊张张嘴,可是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安慰眼前的女人。
“所以现在我是个妓女。”沈鸢凄然一笑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你介意和一个妓女深更半夜的在酒店房间喝酒吗?传出去看赵老爹不打你个半死。哈哈哈……”
赵磊很气愤,也很不甘,他一把打落沈鸢手中的酒杯大声的说“那他算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样,他们起码要还你一个公道啊。你就这样冤死屈死一辈子不成?”
“公道?什么是公道?”沈鸢将头歪靠在沙发的靠手上,嘴角挂着一抹不莫名奇妙的微笑。
她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赵磊,还是在问自己,又或者在问这个逼仄房间里弥漫着啤酒气味的空气。
赵磊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人,想砸东西,想冲到医院去揪着陆远山的领子质问他知不知道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赶出了家门。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这个十五平米的廉价旅馆房间里,看着面前这个蜷缩在床上的女人,看着她说“什么是公道”时嘴角那抹莫名其妙的笑。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灌了水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鸢歪着头,目光越过赵磊,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青石县县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深秋的雾气里晕开一团一团模糊的光。
“明天我要回江城。”沈鸢说。“就我一个人。”
赵磊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晃了晃。“不行。”他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怎么行?你先跟我回我那儿去——”
“赵磊。”沈鸢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赵磊的脚步停住了。“你能保护我吗?”
“当然——”
“你保护不了。”
赵磊张了张嘴,但沈鸢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赵磊。你爸是赵德昌,德昌贸易的老板。德昌贸易百分之六十的订单来自远山实业旗下的三家子公司。你爸花了十二年才把德昌做到现在的规模,去年刚在城南买了新厂房,银行贷款还有一千两百万没还。”
赵磊的脸色变了。
“陆远山不需要做太多。”沈鸢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他只需要打一个电话,远山实业的采购合同就会在三个月内全部终止。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合法合规,谁都挑不出毛病。三个月后,你爸的工厂开工率降到四成,工人工资发不出,银行贷款到期还不上。你觉得德昌能撑多久?”
赵磊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在吓你。”沈鸢说,“我是陆铮的时候,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做的。前年广越那家供应商,因为老板的儿子在酒桌上说错了一句话,三个月后公司就没了。陆远山做这种事,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你爸,你妈,你们家那几十号工人。你不能为了我,把他们都搭进去。到时候,我还是会死。”
房间里安静极了。楼下夜宵摊子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在划拳,声音粗粝而畅快。
赵磊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的背弓着,双手撑着膝盖,头垂得很低。沈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后颈上凸起的骨节,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操。”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鸢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蒙着灰的玻璃窗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油烟和烧烤的气味,吹动她垂在肩上的酒红色长发。
“以后我爸给我的钱,我给你转一半。”赵磊。
“什么身份,你的情妇吗?陆远山如果查我银行流水,知道了怎么办?”沈鸢。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赵磊,我会自己活下去。”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