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爱恨别离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5/17 11:37:18 字数:6486

变化是从一周前开始的。

先是恶心。不是早晨才有,是一整天都断断续续地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沈鸢起初以为是胃病——她的胃一直不好,泡面吃多了,饿一顿饱一顿,不坏才怪。她去药店买了胃药,吃了两天,没用。

然后是累。不是熬夜后的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累。她爬五层楼要歇两次,从公交站走回出租屋要扶着墙喘气。楼下卖菜的阿姨问她“姑娘你是不是病了”,她摇摇头说“没睡好”。

但沈鸢知道不是没睡好。她的身体她了解。这具身体虽然只跟了她一年多,但每天洗澡、每天穿衣、每天承受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变化。腰围粗了,不是胖。胸胀了,不是发育。小腹有时会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动。

她不敢想。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窗外的天灰了,不是傍晚,是乌云压下来了。她从床底下的塑料袋里翻出三天前在药店买的验孕棒,包装还没拆,说明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想到有一天,蹲在卫生间里的人会是她。

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两道杠,紫红色的,很清晰,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她没有扔,也没有藏。她只是把它放在那里,转身走出卫生间,坐到床沿上。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像有人在敲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很细。这双手没杀过人,没偷过东西,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但它握过酒瓶,握过客人的皮带,握过床头柜上皱巴巴的钞票。现在它握着一张两条杠的验孕棒。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全家福在最底下,压着那张口红写的电话号码,压着那张“好好活着”的纸条。她把全家福拿出来,看着照片上的人。陆远山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温岚笑着,眼睛弯弯的。陆晚歪着头,比着剪刀手。她在照片的最边上,穿着校服,头发很短。

那时候她还不是沈鸢。那时候她叫陆铮。那时候她不需要为打胎的钱发愁。

她把照片塞回去,关上抽屉。

算账。她翻开钱包,里面有三百二十块。银行卡里还有四百多。加起来不到八百块。她不知道打胎要多少钱。她不知道她肚子里这个——不,不是孩子,是胚胎,是一团细胞,是一群畜生留下的证据——需要多少钱才能拿掉。

她只知道,她不够。

她不想找刘芳。不是不信任,是不想欠。刘芳跟她非亲非故,在医院里递了一瓶水,说了一句“没地方去可以找我”,已经够了。她不能打个电话过去就说“我怀孕了,借我三千块”。刘芳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沈鸢是那种人——那种把别人的客气当梯子爬的人。沈鸢不是。她宁可自己想办法。

她不想找赵磊。不是怕被拒绝,是怕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叫“兄弟”的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卫生间里蹲着哭。二十多年的兄弟,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连打胎的钱都拿不出来。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顾拂晓。拂晓,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在医院里给她买粥的人,那个说“信。你说的,我都信”的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个故事。那是在她还是陆铮的时候,有一次在机场候机,随手买了一本杂志。杂志上有一篇短文,讲的是二战时期的一个犹太人。他被关在集中营里,有一天,一个纳粹士兵悄悄给了他一块面包。后来战争结束了,犹太人活了下来。他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那个士兵。他问士兵:“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士兵说:“因为在此之前,你给过我一块面包。”

犹太人想起来了。那是在战争爆发前,他还是个商人的时候。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包店门口,饿得快死了。他给了那年轻人一块面包。那个年轻人就是后来的纳粹士兵。

她知道,这个故事是意林小故事,是假的。陆远山告诉过他,“很多人认为,要赢得他人的忠诚,最好的办法是给其恩惠;其实,这是对人性的误解。在现实中,真正对你忠诚的,都是曾经主动给过你恩惠的人。”

沈鸢当时读完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感觉。她不是犹太人,没进过集中营,没饿到快死过。她只是陆远山的儿子,一个不需要为面包发愁的人,一个主动给人恩惠的人。

她给过顾拂晓什么?什么都没有。她连他的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一次。是顾拂晓给了她恩惠——他救了她。如果陆远山说的是对的,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拒绝她的人,不是她帮过的人,而是帮过她的人。

她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沈鸢?”顾拂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不敢相信她会主动打来。“你……还好吗?”

沈鸢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怀孕了”,想说“我没钱打胎”,想说“你能不能借我一点”。但她说不出口。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舌头抬不起来。

“沈鸢?”

“……拂晓。”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多少?”

“我不知道。三千?五千?”她顿了顿。“我不确定够不够。”

“你要做什么?”

沈鸢闭上眼睛。“打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拂晓的声音传过来,很平,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怀孕了”的责备。他只是说:“你先去医院检查,确认了再说。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你不问我,是谁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你不怕我不还?”

“你不是那种人。”

沈鸢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那天晚上在病房里,他靠在椅背上睡着时的呼吸。

“沈鸢。”顾拂晓的声音又响起来。

“嗯。”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管是什么,你都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好。”

挂了电话。沈鸢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远处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格一格,被雨幕模糊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团。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只知道,有一个人,在她拨出电话的三秒内接了。有一个人,在她开口借钱的时候没有问为什么。

那个人叫顾拂晓。拂晓,天快亮的时候。

她到不了天亮了,但她看到了一丝光。

第二天一早,沈鸢去了医院。

她选的是江城妇幼保健院,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她没有选小诊所,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她怕。她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

挂号。排队。妇产科在三楼,走廊里坐着很多女人,有的挺着大肚子,身边有丈夫陪着,手里拿着B超单,脸上带着笑。有的和她一样,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攥着病历本,指节发白。

沈鸢是第二种。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孕期知识宣传画。画上的宝宝很可爱,胖乎乎的,睁着大眼睛,笑得很甜。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沈鸢。”护士叫号了。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只看得到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她翻了翻沈鸢的病历本,抬头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舒服?”

沈鸢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我可能怀孕了。”

“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沈鸢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了。她的月经一直不准,有时候二十八天,有时候四十多天,她从来没有认真记过。

“不记得了?”医生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记得了。”

“自己测过吗?”

“测了。两条杠。”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化验单递给她。“先去抽血查HCG,再做个B超。结果出来了再来找我。”

沈鸢接过化验单,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医生,打胎多少钱?”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只有一种看了太多病例之后才有的、不带任何感**彩的平静。“普通人流一千二,无痛人流两千八。加上检查费,大概三千五到四千。具体要看孕周。”

沈鸢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抽血。等结果。B超。等结果。她在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把地砖数了一遍又一遍。地砖是白色的,有灰色的花纹,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她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块的时候,护士叫了她的名字。

她走进B超室,躺到床上,衣服撩上去,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探头在肚皮上滑来滑去,在某个位置停住了。B超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孕六周。”

沈鸢没有反应。她只知道,那个数字越大,打胎的钱越多。

她坐起来,擦了肚皮上的耦合剂,把衣服拉下来。B超师把报告单递给她,上面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小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东西。她看了一眼,把报告单叠好,塞进口袋里。

她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结果出来了。HCG阳性,B超确认宫内早孕,孕六周。

医生翻了翻报告单,面无表情地说:“孕六周,可以做。普通人流一千二,无痛两千八。你选哪种?”

沈鸢想了想。“普通人流。”

“普通人流不打麻药,会比较疼。你能忍吗?”

“能。”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手术通知单。“先去做术前检查。血常规、凝血功能、心电图。结果没问题的话,后天上午来手术。手术当天要有人陪,不能一个人来。”

沈鸢愣了一下。“为什么?”

“普通人流虽然是小手术,但也有风险。万一术中大出血,需要家属签字。你家属呢?”

沈鸢低下头。“……没有家属。”

医生的笔顿了一下。她看着沈鸢,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术通知单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重新写了一张。“那你后天上午来,手术前先签知情同意书。但最好还是有个人陪。”

沈鸢点了点头。

她拿着检查单,去一楼交费。抽血、心电图、凝血功能,加起来四百多。加上挂号费和B超,已经花了将近六百。她钱包里只剩两百多了。手术费一千二,还没交。她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收费员把单子递回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甜甜的,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她拿出手机,给顾拂晓发了条消息:“查完了。孕六周。手术费一千二,加上检查费,一共需要两千左右。”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银行到账提醒。五千块。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五千块,不是两千。顾拂晓没有问她够不够,没有说“你先用着”,没有说“等你有了再还”。他只是转了过来,比她需要的多了一倍多。

她拨了他的电话。

“收到了。”她说。

“嗯。”

“我会还你的。”

“我知道。”

沈鸢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对不起太假了。我以后一定还你,太虚了。

“沈鸢。”顾拂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嗯。”

“如果……如果我没接到电话,或者我借不了你这么多,你怎么办?”

沈鸢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看着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那些人在过正常的生活。他们不会知道,站在医院门口的这个女人,肚子里有一个六周的胚胎,口袋里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很细。这双手握过酒瓶,握过钞票,握过验孕棒。它还能握什么?

“衣服架。”她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把衣服架掰直,塞进去。”她的声音很平,“我在网上看过教程。不是很难。”

“沈鸢——”

“我知道。可能会感染,会大出血,会死。”她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拂晓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鸢以为电话断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她把它贴回耳朵。

“后天上午,我陪你去。”顾拂晓的声音有点哑。“几点?”

“医生说上午。具体时间没说。”

“那我八点到你楼下。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沈鸢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下台阶,走到公交站台。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在倒退。商场、饭店、银行、药店、婚纱店。她看着那些橱窗,看着里面的人,觉得他们和她隔着一层玻璃。不是车玻璃,是另一种玻璃,透明的、看不见的、打不破的。她在那个玻璃罩子里。他们在外面。

车又停了。上来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她站起来让座。小孩趴在他妈肩膀上,吮着手指,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小孩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她移开了目光。

坐下的时候,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隔着薄薄的毛衣,什么也摸不到。平坦的,柔软的,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一个六周的胚胎,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东西,一份她从来没有要过、现在却必须亲手拿掉的证明。

她的视线穿过那块毛衣,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那是他高三那年的事。

一模成绩出来,他考砸了。不是一般的砸,是从未跌出过前三的人,一下子滑到了年级十七。班主任找他谈话,说“陆铮啊,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他说没有,考砸了就是考砸了,没有原因。班主任叹了口气,让他回去好好想想。

他没回去。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想回教室,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任何人。

温岚是第一个找到他的。

不知道是谁打电话告诉他的。也许是班主任,也许是同学,也许是宿管阿姨。他只知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温岚已经站在操场边上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温岚没有骂他。没有问他考了多少分,没有问他排名掉了多少,没有说“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只是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把保温袋放在两个人中间,打开。里面是鸡汤,还是热的。莲藕炖排骨,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

“先喝汤。”温岚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掉。一滴一滴的,砸进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温岚没有说话。他把纸巾放在他手边,然后坐着,看操场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妈。”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温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把陆铮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很暖,指尖有一点点凉,像秋天傍晚的风。

“你考第一名的时候,妈高兴。你考第十七名的时候,妈也高兴。你是我儿子,不是你的分数。”温岚顿了顿,“你考多少分,妈都高兴。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又想起陆晚。想起他趴在沙发上抢红包,抢到一个两毛钱的,气得把手机摔在靠垫上,又捡起来继续抢。他笑她,陆晚就追着他满客厅跑。拖鞋跑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现在她穿着那双磨破了底的帆布鞋,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有点冷。她缩了缩脚趾,把它们藏进鞋洞里。

回到出租屋,她把门关上,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她沿着那条裂缝走,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扇门前。门是关着的。

她没有推开。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张黑白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照片上的小东西像一颗花生米,蜷着身子,看不清脸,看不清手脚,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借的”。不是写给谁看的,是写给自己的。提醒自己,这个孩子不是她的。她只是借了这具身体,借了这段时间,借了五千块钱。

她把照片塞进抽屉里,和全家福放在一起。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那道线。

她想起了那个二战的故事。想起了那个犹太人,想起了那块面包,想起了那个纳粹士兵。想起了陆远山。她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会帮她的人,不是她帮过的人,而是帮过她的人。

顾拂晓帮过她。两次。第一次,他把她从路边抱起来,送去医院。第二次,他借钱给她打胎。她没有帮他过任何事。她没有给过他面包,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但他还是接了电话。他还是转了账。

沈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还清那五千块。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还清顾拂晓的人情。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还清这具身体欠下的一切。她只知道,她还活着。还有一个人,在她拨出电话的三秒内接了。

他是个好人,她回报不了他。

“黄四郎打过你吗?”“打过。”

“我打过你吗?”“没有。”

“那你不拿枪指着他,你拿枪指着我!”“因为你是个好人。”

“什么?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肥皂味的,淡淡的。不是顾拂晓的味道。是她的味道。是这间出租屋的味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属于自己的味道,是一种女性的味道。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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