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贵人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6/2 17:47:43 字数:6550

昨天晚上沈鸢和陈素筠都被包出去了。沈鸢去了蒙眼接待的高端场,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回到出租屋。没多久陈素筠也回来了,声也没哼一下,把包扔在地板上,一头倒进沙发里,脸色苍白得透出青灰。

“又碰上了?”沈鸢走过去,把陈素筠半抱半拖地弄回房间床上。

陈素筠半闭着眼睛,声音弱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别提了……能爬回来就烧高香了。”

“多久?”

“差不多两个小时。”陈素筠咬着牙,顿了顿,“平头,右手臂上纹了个老虎头,好像叫威哥。你要是碰上了,什么话也别说,就两个字——闪人。不对,你去高端场了,不会遇上他们了。”

沈鸢没接话。她从柜子里取出那瓶活血油,揭开陈素筠的上衣,在她小肚子上涂了一层,双手上上下下地**。掌心下的皮肤冰凉,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热度。陈素筠喘过一口气,脸色稍稍恢复了一点。沈鸢把泡热了的毛巾敷上去,又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碗党参红枣汤。

陈素筠靠在沈鸢肩头,把汤一古脑儿喝完了。肚子里暖了,人也有了点精神。她抬头看到沈鸢眼下的青黑,心里一紧——她也知道,沈鸢昨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睡一会儿。”陈素筠伸手搂住沈鸢的肩脖。

“嗯。”沈鸢没说什么,趴在陈素筠身旁,没多久便沉沉睡着了。

酒红色的长发零乱地披散在苍白的脸上、肩上。睡梦中的沈鸢眉头轻轻皱着,像在算一道怎么也算不对的账。陈素筠爱怜地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悠悠出神。

快两年了。那纤弱的身体到底承受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屈辱和辛酸?如果那时候自己没能及时出现,把这个身体搂进怀里——陈素筠不敢往下想。她紧了紧怀中的人儿,嘴角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活着就好。虽然姐妹俩活得很卑贱,但总算活下来了。**都做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一无所有的人,就不怕失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微昏。

“啊……快六点了。”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穿衣化妆,像往常一样,在外头随便吃点东西就直接上班去。

出得门来已六点过半。两人拐进一家面店,“两碗羊肉汤面,大碗的,一碟炒小白菜。”

扎进唯一一张空台子,陈素筠餐牌也没看,随口要了两碗面。不一会,那个年轻的服务生端着面上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陈素筠没功夫像平常那样调笑几句,撕开筷子便埋头消灭碗里的面条。

一辆黑色平治350在面店前停下。车门开处,走下一对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女人呶着小嘴,似乎对这间其貌不扬的小面店不太满意:“冲哥,就这破店啊?卫生不卫生呀?我怕回去肚子痛。”

男人拉上她的手,笑了笑:“要是肚子痛我帮你揉。”

“切,老想占人家便宜。”女人俏脸上飞上一抹红霞,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人家都给你了,还不知足。”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面店门口,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只是刚才车子经过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动了一下。

他推开门,拉着女人走了进去。

“先生两位?”服务生迎上来。

“嗯,两位。”

“没空桌了。如果不介意搭个桌子,先坐那位子上,待会有空桌再移一下。”服务生指了指沈鸢她们那桌。

女人顺着服务生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两个妆化得有点浓、身穿吊带薄衫紧身短裙的女人在低声耳语。她连忙拉住男人的手:“铮哥,那两个是不正经的女人,咱别坐过去。让人看到了闹出误会,对咱名声不好。”

“吃碗面的时间而已,别小心眼儿。”男人说着,已经拉着女人走到沈鸢和陈素筠对面,坐了下来。

沈鸢手里的汤匙正挑起一片羊肉往嘴里送。她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服,领口微敞,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而昂贵的表。他的脸,面如美玉,目似明星,透着那种被财富养出来的、不紧不慢的从容、坚毅。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汤匙停在半空中,羊肉滑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她没有失态,没有让汤匙从手中滑落。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把汤匙轻轻放在碗边,动作很稳。稳得果然如此,不出所料。

陈素筠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两个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住了沈鸢的裙角。

男人的目光落在沈鸢脸上,停了几秒。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搜索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不安,但他找不到任何对应的记忆。

“小姐,请问我们是不是认识的?”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公,她们是谁呀?”旁边的女人往他身上靠了靠,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对面两个女人。

沈鸢看着男人。她没有说话。

她在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出她的惊喜,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片干净的、纯粹的陌生。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是一种很淡的、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的、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旧电影的好笑。

她一年多前曾经以为,当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会是怎样惊天动地的重逢。她会哭,他会道歉,他们会抱在一起,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但现实是:他坐在她对面,问她“我们是不是认识”,旁边坐着一个叫他“老公”的女人。

而她,穿着一件吊带短裙,脸上化着浓妆,手腕上还有昨天客人留下的掐痕。她是来吃二十块钱一碗的羊杂面的,不是来演重逢戏码的。

“贵人,龙不与蛇居,鹏不与鸟栖。”沈鸢惶恐式得笑了一下,“我们从来就不认识。”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汤匙,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羊杂面。陈素筠在桌子下面攥着她裙角的手,松开了。

“不对,你在讽刺我。”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贵人,我们真不认识。”沈鸢低垂脸庞。“是我僭越了,我不该出现在您眼前。”

“姐,快吃。面坨了,吃完早点给贵人腾开位置。”沈鸢头也没抬。“别看了,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服务生端上两杯白开水,许明珠接过来,轻轻推到陆铮面前一杯,又将自己的那杯往自己方向挪了半寸。动作不急不躁。

“老公,喝点水,一会吃完面该去选首饰了。”许明珠脊背挺直,手指轻轻搭在陆铮的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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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工作上的事务处理好后已是下午五点多了。陆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可以静下心来工作,但当他一回到办公室时,他的整个思想就完全进入了忘我的战斗状态。他乐此不疲地沉浸在操纵金钱和权力的极致快感中,直至一场场战斗的胜利结束。

当陆铮把手中的人员架构调整书修改完成后,在文件的签名栏上大笔一挥,“陆铮”两字潇潇洒跃然纸上。那一刹间,他心里猛的闪过两个字——“沈鸢”。

豆子大的一滴泪水滴到文件页面上。心里突如其来的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惧和烦躁,陆铮猛的从大转椅上站起来,把手中的文件使劲甩到地板上。

秘书察言观色地走上来捡起文件,恭敬地放回桌上。陆铮挥手让他出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他知道自己是谁——曾经是沈鸢,现在是陆铮。他知道那个叫沈鸢的女人是谁——曾经是陆铮,现在是沈鸢。他知道自己欠她的,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着书桌上那张与许明珠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明媚,靠在他肩上,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那条钻石手链。他想,如果她知道了真相——知道她爱上的这个男人,身体里住着一个曾经的妓女——她还会笑吗?许家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吗?远山实业和盛泰集团的联盟还会稳固吗?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男人的脸,线条硬朗,下颌方正。这张脸不属于沈鸢,只属于陆铮。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分明,青筋微凸。这份力量、这份地位、这份被所有人仰望的资格,是他现在拥有的。如果他说出真相,一切都会崩塌。

陆远山不会认一个妓女做儿子。温岚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陆晚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不,看她。许明珠会哭着离开,许家会撤回投资,远山实业的股价会跌,那些等着看他陆家笑话的人会拍手称快。而沈鸢——那个曾经拥有这具身体的灵魂——她会得到什么?两年前已经证明了,陆远山不会认一个妓女做儿媳,温岚会再犯心脏病。

“我不能,我不能毁了陆家。”他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说。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说出来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释然,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牺牲一切去成全一个荒唐的、没人会相信的真相。

他害怕。害怕回到那个被甘成践踏的身体里,害怕重新变成沈鸢,害怕那种从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践踏的感觉。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他不要再掉进去。

“我会补偿她的。”他对自己说。

钱。他可以给她钱。二百万,五百万,一千万。她可以离开江城市,去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城市,重新开始。她可以开一家小店,买一套房子,过安稳的日子。他甚至可以帮她移民,让她彻底摆脱过去。这些他能做到。用陆铮的身份,用陆家的资源。

至于感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牵过沈鸢的手,在她最美的时候,最高贵的时候,最尊荣的时候。但现在这双手要牵许明珠了。他想起许明珠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他不能辜负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叫陆铮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恰好是她父亲为她挑选的。

他对着玻璃说,声音渐渐稳定下来,“你是陆铮。你只是陆铮。那段记忆,没有人能证明。”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的。他皱了皱眉,然后笑了。苦笑,也是释然的笑。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磊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沉默了很久。

“我记起来了。”陆铮说,“一切。”

“是吗?那我应该叫你陆先生还是沈小姐?”赵磊在电话里阴阳怪气的说。

“我想见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赵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你和许明珠的婚礼,如期进行吗?”

陆铮沉默了几秒。“是的。一切都定下来了。”

“那你还见她干什么?”赵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见她干什么?告诉她‘对不起,但我不能娶你’?陆铮,你他妈的有种就别再打扰她了。”

“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把她的人生还给她?你能吗?”

陆铮说不出话。

“你不能。”赵磊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都给不了她。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再去戳她的伤口。她已经……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你别再去推她了。”

“就这样吧,陆先生。”赵磊粗鲁的讽刺了一句后就挂线了。

陆铮硬着头皮再回打过去,赵磊的电话已关机了。

赵磊不是阿铮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吗?他明明是知道阿铮的情况的,但他为什么不加以援手?就算怪我抢走了阿铮的一切,他不是应该更加有必要对我说清楚吗?陆铮越想越是混乱,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阿铮。只要找到她,那么一切的事就可以解决了,这个世界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吗?应该没有!

他挂断电话,坐回椅子上。窗外,万家灯火依然亮着,没有一盏是为沈鸢点的。但他告诉自己,他会给她一盏。用钱买的,用补偿换的,用这辈子还不完的愧疚堆起来的。其余的——那个叫“陆铮”的名字,那个叫“许明珠”的未婚妻,那个叫“远山实业”的未来——他要留下。

他打开钱包,看着许明珠的照片。她的笑容像一盏灯,温暖,明亮,不会问他从哪里来。他合上钱包,放在胸口。

“对不起。”他说。

不知道是对沈鸢说的,还是对许明珠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他站起来,关灯,走出书房。走廊尽头,许明珠的房间还亮着灯。他走过去,推开门。

“铮哥?怎么了?”

他笑了笑,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许明珠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你今天好奇怪。”

“嗯。”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可能是太累了。”

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解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她不知道,那心跳里有一半是愧疚。他也不知道,那愧疚里有一半是——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敢想后果。不敢想多年以后,当他站在婚礼的殿堂上,对许明珠说出“我愿意”的时候,脑海里会不会闪过另一个人的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会说。

凌晨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沈鸢和陈素筠从金雀出来,沿着马路牙子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两个人都没说话,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笃、笃、笃,节奏不一,像两首不同速度的曲子强行合在一起。

身后传来一声急刹。

她们同时回头。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上冲出来,朝她们跑过来。

沈鸢的眼睛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

赵磊。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像一个人在黑暗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前方亮着一盏灯。那盏灯不会带你走出巷子,但你知道,有人在等你。

“沈鸢!他想起来了。”赵磊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几天没睡过觉。

陈素筠,上下打量了赵磊一眼,然后退到一旁,但没走远。

赵磊看着沈鸢。她的妆很浓,裙子很短,嘴唇上的口红被酒蹭掉了一半,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掐痕。她看起来和他在金雀门口看到的那些女人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空洞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光。她的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沈鸢沉默了一下。“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

“你不怕被连累?”

“怕。”赵磊说,“但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沈鸢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的、没被污染过的、还相信这个世界是好的那种亮。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为自己,是为他。他看到的不是“沈鸢”,是“疯鸡”。但他还是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他看她还是“沈鸢”。

“走吧,上去坐坐。”沈鸢转身,往巷子里走。

赵磊跟上来。陈素筠走在最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租屋很小。沈鸢让赵磊坐在床沿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陈素筠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借口去厨房热汤,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赵磊捧着水杯,没有喝。他看着沈鸢,沈鸢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什么感觉?”

赵磊想了想。“想打人。”

沈鸢笑了一下。“打谁?”

“不知道。打那个让你变成这样的人。打我自己。”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低下去,“打我自己没本事,帮不了你。”

“你帮了。”沈鸢说。“你帮了我很多。只是——你帮不了我回陆家。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命。”

赵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想回去吗?”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深秋的雾气里晕开一团一团模糊的光。

“以前想。”她说。“以前我想,只要他恢复记忆,一切就会好起来。他会带我回去,他爸妈会相信我,我会重新变成陆铮或者陆鸢。我不用再坐台,不用再被人叫‘疯鸡’,不用再在凌晨三点洗掉身上的酒味和烟味。”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沈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上还残留着昨天涂的深红色甲油,边缘已经斑驳了,像一面快要脱落的墙皮。“因为他会选择做他的人生,他会选许明珠,会选陆家的产业,会选那个叫‘陆铮’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一汪清泉。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他需要无罪。我不是被他抛弃的。是被他——替换掉的。就像软件升级,旧版本被卸载了,新版本装上去。装上去后,旧版本就该被遗忘了,被消失了。”

赵磊的手攥紧了膝盖。

“你恨他吗?”

沈鸢想了想。“不恨。”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为她会恨。她以为她会说“恨,但我凭什么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不恨”。不是因为原谅了。有爱方能有恨。

“不恨?”赵磊显然也不信。

“不恨。那是我来时的路。”沈鸢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确定了一些。

赵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沈鸢面前。

“密码是你生日。”

沈鸢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拿。

“不是给你的。”赵磊说,“是借给你的。以后还我。”

沈鸢看着那张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推回去。

“谢谢。”她说。“但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怕。”沈鸢说,“我怕我拿了你的钱,就变回去了,变回那种等着别人来救的人。我得自己走。”

“朕不是两年前的陆铮!朕是当了二十二年太子、两年歌舞伎,风里进雨里出,锦衣办差,章台教坊司闯荡出来的软骨头,铁娘子!金雀两年都没有埋了朕,陆铮几次见面就能把我给淹了?”

赵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失望,是一种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她、但她也不需要他帮的——释然。

“你变了。”他说。

“是吗?”

“以前你会说‘不用了,我有’。现在你会说‘谢谢,但我不需要’。”赵磊顿了一下,“以前你把所有人推开,是因为怕连累他们。现在你推开别人,是因为你想自己走。不一样。”

沈鸢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赵磊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鸢。你要是真的走不动了——别硬撑。打电话给我。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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