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白月光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6/4 15:33:01 字数:2672

“陆总,您耽误了我20分钟。我不是心理医生,收不了咨询费。”沈鸢。“陆总要不要留下来?就当我补偿生意了。上钟800,包夜1500。姐妹花3000。”

这是金雀的规矩,也是沈鸢的生存法则。她在金雀两年,什么客人没接过?秃顶的、戴眼镜的、摸大腿的、灌她酒的、掐她脖子的。她不能挑。陆铮站在她面前,他就是客人。客人来了,就报价。多开一单是一单。

她报价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不过是标准化、规范化流程。他不需要被魅惑,他不会是客人,更不会是回头客。

陆铮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道被路灯切出来的明暗交界线,看着她嘴角那个不是笑的弧度,看着她眼睛下面那层洗不掉的青黑。

“好。”他需要填补自己的愧疚,他需要确定自己是陆铮。他是付钱的人,她是收钱的人。他是陆铮,她是沈鸢。

沈鸢的表情变了。

瞳孔微缩,一瞬间的惊讶之后,脸上冰雪消融,是一个微笑。

她没想到,陆铮竟然同意了。同意了,就该上班了。她知道陆铮想要什么,她必须给专属的“阿铮,我不怪你”。她可以用自己最珍贵的记忆来服务客人。如果不把过去二十二年的尊严当成素材来用,那些尊严就会变成刀片,把她一片一片割碎。与其被尊严割碎,不如把尊严变成商品。至少商品能换钱。代价呢?没有代价了。

她将用陆铮的尊严,服务陆铮的欲望。

那个微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练过的、金雀式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薄,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飘在空中,不知道要落在哪里。她的眉眼弯下去,嘴角翘起来,睫毛扑闪了一下。不是妩媚,是清纯。是很多年前,在红山的民宿里,她望着他的表情。陆铮认出了那个表情。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还记得吗?”她开口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红山上的老庙,那八个字。金玉相换,良缘即我。”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不是挑逗,是触摸。像在摸一件很久以前丢掉、忽然又找到的东西。想确认它还在不在。

“你瘦了。”她说,“下巴都尖了。许明珠不给你吃饭吗?”

陆铮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不是她的错”,想说“是我吃不下”。

“鸢,你回来救我了。”沈鸢没有等他。她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阿铮,我回来了。”陆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他不敢动,他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他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记起来了”,没有说“我来晚了”。他只是说“我回来了”。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好像中间那几年不存在,好像他没有失忆,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金雀的包房里,没有选择许明珠。好像他回来,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鸢,我不怪你。” 沈鸢冲上去,抱住陆铮。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不是凉的,是温的。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她就松手。她不会松。她抱得很紧,紧到他喘不过气。

沈鸢。“鸢,咱们回家。”

“好,回家。”陆铮的声音碎成了几片。拼不起来。

她松开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她低下头,拿出手机,在屏幕的光里打了一行字。她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鸢,姐姐在家等你回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刚才在金雀后巷里的一模一样——轻的,薄的,像纸。他不知道那是纸。他以为是光。

陈素筠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姐,我开张了,和陆总。”她没有回。她把手机翻过来扣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沈鸢先进来,侧身让开。陆铮跟在后面,站在玄关,换鞋。陈素筠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壁灯看着他们。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像一个姐姐看到弟弟终于回家的那种笑。

“弟弟,你回来了。”她走过去,抱住了陆铮。不是紧紧的、用力的抱,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抱,像在抱一个很久没见的孩子。

“姐姐,我回来了。”陆铮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陈素筠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明天姐给你做好吃的。”

他没有说“谢谢”。他知道,“爱意随钟起,天亮钟即止。”

三个人走进客厅。陈素筠开了灯,日光灯嗡嗡地响了两声,亮了。白惨惨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死角。陈素筠坐在沙发上,沈鸢在她旁边坐下来,陆铮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

“妹妹。”陈素筠叫了一声。

沈鸢转过头。

“见了情郎,一会小点声。”

沈鸢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耳朵尖慢慢红起来。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姐姐。”

陈素筠没有笑。她伸出手,把沈鸢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不听话的猫。沈鸢没有躲。

陈素筠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她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没有表情。她关了灯,走出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沙发上。

“弟弟,晚安。”她看了一眼陆铮,然后躺下来,面朝沙发靠背。毯子拉到下巴,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灭的声音很轻。走廊的壁灯还亮着。

卧室的门没有关。陆铮坐在床沿上,沈鸢站在窗前。窗帘没拉,月光从玻璃上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的嘴唇是干的,起了一点皮。她的指腹从上面划过,停了一下。

“鸢。”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应。他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她低下头,吻了他。不是金雀式的吻——不是练过的、精准的、知道嘴角上扬多少度的那种吻。是很多年前,在老式居民楼里,在红山的民宿里,她踮起脚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怕撞到牙齿的那种吻。

他闭上眼睛。她没有,她需要调动自己的尊严。

“这是那天以来,咱们之间的第一次。”陆铮。

“哦齁齁齁齁齁。”沈鸢闷哼一声,颤抖痉挛。“你……在……说……什……么。”

陆铮怔了一瞬。他看着她的脸——潮红,嘴唇微张,迷离。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

“再来一次。”

不是问句。他没有等她回答。她也没有力气回答。身体还在余震里,他的嘴唇已经落在她锁骨上。

两人的身体又开始律动起来,在出租屋内火热,亲密接吻。

月光移到了窗棂的另一边。沈鸢侧躺着,面朝墙。陆铮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阿铮,你过得开心吗?”他问。

沈鸢没有动。

“前年,08.24,找到工作了。老板说我可以留下。开心。”

“前年,10.31,有个好人借给我5000块钱。高兴。” 她顿了一下。

“前年,12.25,我有了一个姐姐。她会叫我妹妹。快乐。” 她顿了一下。

三个时间点。三句话。没有“去年”,没有“今年”。她的快乐,截止于两年前。之后的事,她不说了。他不需要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作为人嫁。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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