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十月一,有八天休假。沈鸢却得了重感冒,不知该怪天气变冷,还是忧虑过重,骤然放松之后的压力反弹。
沈鸢不想打针吃药,说感冒挨一挨就好了,还能提高免疫力。她只想昏昏沉沉睡个两三天,不要清醒,不要思考。
陈素筠说她胡闹,去小诊所给挂了吊瓶。
下午,沈鸢阖眼沉睡,一觉醒来已是天黑,房间内光线昏暗,沙发旁亮着一盏灯。
陈素筠坐在沙发看刑法。陈素筠抬起眼帘时,便碰见沈鸢的眼神。
“好些了吗?”
“嗯。”
陈素筠过来坐到床边:“鼻音还是很重。”
床边放着花和牛奶、香蕉。
“谁送的?”沈鸢问。牛奶、香蕉是正常的,花不太正常,三个放一起就是明显异常。
陈素筠:“顾拂晓。”
沈鸢:“他怎么知道?”
“他想约你出去,我说你病了。”陈素筠。
“下次直接拒绝,不用找理由。”沈鸢并不欢迎顾拂晓,可不欢迎又如何。腿在顾拂晓身上,他想去哪儿去哪儿。他还是挂职干部,正科职级挂正股职务,谁能管得了他。
陈素筠坐起身,站在沙发的落地灯下,脸庞笼在光晕里,她淡淡吐槽,“你们俩啊,我也是服了。下次我把你号给他了,自己回绝去。这么好人,天天让我替你拒绝,良心会过不去的。”
陈素筠伸伸懒腰,玲珑曲线一闪而逝。
手机发出震动。“喏,你男人又发消息了。自己回”陈素筠将手机递给沈鸢。
“什么我男人。”沈鸢不进套。“我就是男人,老婆姐姐,来贴贴。”
“说错了,是你第一次的男人。”陈素筠嘻嘻一笑。
“呵呵,”沈鸢冷笑一声,她知道陈素筠什么意思,“这具身体第一次,还是你原来的妹妹,给了甘成那个混蛋。变成我之后,我第一次,是甘成**我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那个无名氏。”
陈素筠钻进沈鸢被窝,和沈鸢捉摸了半刻,问:“真有那么讨厌顾拂晓那小子?”
沈鸢沉默了好一会,说:“我不知道。”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不喜欢他是肯定的,也不讨厌,他是个好人,我是脏的,我不想拉他下水。”
陈素筠安慰,“能别这么苦情么,看开点行不行,人生还有大把的享乐时光。不讨厌就行,当备胎,偶尔接触接触嘛。”
沈鸢也不绕弯子:“我是有原则的人,不拉良家下海,我也不脚踩两条船。而且快傍上靠山了。”
陈素筠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鸢想起曾经的沈鸢坐在那张自习室的姿态,想起曾经的沈鸢在水族馆里的相拥。“以前还是男人的时候,喜欢过你妹妹。现在嘛,平生唯爱三尺剑,斩吾见我我非我。此剑斩身,斩心,斩尽前路不平事。”
陈素筠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很棘手的样子,这怎么撮合,怎么把这个妹妹找个好人家。“你对陆家什么态度。”
沈鸢想了想,“诚实的说,我不知道。爱过,恨过,抱有过希望,存在过绝望。不管怎么样,他们不会再影响我的决策,将来,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江城,我也要回去一趟,击溃陆远山,告诉他们,我曾经是陆铮,不再是陆铮。他们是陆铮的父母,等他们知道真相了,我与曾经的自己因缘两断。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良人短与长。”
“那个时候,他们会失望的,儿子是假的,女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陈素筠单刀直入,看到了诛心的结果。
“与我何干。”沈鸢定性。
陈素筠,“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陈素筠知道,他们会在某个夜晚,梦见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
沈鸢沉默。
陈素筠,话题更沉重了,还是拉回来,继续撮合吧。“你将来对结婚对象什么态度?”
沈鸢坦诚,“出得起好价钱,可以买我”。
陈素筠知道无法再劝了,沈鸢的逻辑已经自洽到任何情感理由都无法穿透。她不需要爱情,不需要婚姻,不需要任何人。她只需要那把“剑”。
沈鸢话锋一转,声音还带着感冒的鼻音,却已经翘起嘴角:“姐,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程威怎么样了?孩子名想好了没?”
陈素筠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沈鸢腿上:“什么孩子名!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少胡说。”
“哟,脸红了。”沈鸢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你俩天天在食堂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见?程威切菜的时候,眼睛长在你身上;你盛汤的时候,勺子往他碗里多舀了半勺。以为我不知道?”
陈素筠耳朵尖红了,伸手去捂沈鸢的嘴:“你感冒把眼睛也感坏了是吧?”
沈鸢在被窝里扭来扭去躲她的手,一边躲一边闷笑:“我就说嘛,姐你是闷骚型。表面上是‘程威你把这筐土豆削了’,心里想的是‘程威你把我娶了吧’。”
“沈鸢!”陈素筠扑上来,整个人压在被子上,双手去挠沈鸢的腰侧。沈鸢最怕痒,整个人蜷成一团,在被子里扭得像条鱼,笑声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错了错了——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错在说对了!”
陈素筠气得又挠了几下。沈鸢笑着挣开,从被子里伸出手,精准地往陈素筠胸口抓了一把,软绵绵的,隔着睡衣布料还能感觉到温度。
“啧。”沈鸢指尖一捏,“姐你这发育得不错啊,程威有福了。”
“你还来——”陈素筠抓住沈鸢的手腕,另一只手探进被窝,在沈鸢屁股上捏了一把,“你这小屁股也挺翘,顾拂晓天天送花也不是没道理。”
“我屁股翘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沈鸢翻了个身,把屁股藏进被子里,“再说了,我这叫——天生丽质,跟他无关。”
“是是是,天生丽质,跟现在的陆铮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当然。”沈鸢理直气壮,“以前那叫平板,现在这叫曲线。我运动量多大啊,他就是个懒狗,这都是我自己练的。”
“是你睡得男人多,是你能运动。”陈素筠被气笑了,伸手在沈鸢腰上掐了一下:“你这张嘴,真该拿针缝上。”
“缝上了谁陪你聊天?”沈鸢侧过身,手肘撑在枕头上,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和肩膀,“姐,说真的,程威什么时候跟你表白?我看他憋得快内伤了。”
“他……没说。”陈素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没说?”沈鸢眉头一挑,“那他天天五点半到岗是来干嘛的?来做慈善的?”
“他就是……来帮忙。”
“帮忙?”沈鸢直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姐,你是不是傻?一个男人天天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岗,就是为了帮你切土豆,你跟我说‘帮忙’?他咋不帮大龙擦桌子?咋不帮小吴洗碗?”
陈素筠没说话,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圈。
沈鸢看着她,伸手捏了捏陈素筠的脸:“行了,我知道了。你是在等他说。”
“我……”陈素筠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是啊,”沈鸢忽然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钱得攥在手里。”
“嗯。”陈素筠听进去了。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