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筠起床的时候，看到沈鸢已经坐起来了，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边，头发散着，酒红色的发尾垂在肩胛骨的位置。她一动不动，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的被子外面，隔着布料，手指微微蜷着。陈素筠走过去，蹲下来，看到她的脸色，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
"妹妹？"陈素筠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沈鸢的手凉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她缩了一下手，像被烫到一样，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素筠，眼神还是茫然的，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忽然捂住嘴，站起来，踉跄着冲进卫生间。陈素筠跟过去，看到她跪在马桶前面，弯着腰，干呕。胃里的酸水混着昨晚没消化完的残渣，她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还捂着小腹。
陈素筠蹲下来，用纸巾帮她擦掉嘴角的痕迹，然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沈鸢靠着她，呼吸很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姐，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光是碎的。江城大学食堂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像被切碎的纸片。沈鸢低头看书——不，是"陆铮"低头看书。她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男的，穿着男生的T恤和短裤，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身体有一种奇怪的悬浮感，像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和现实差了一秒。她觉得自己是1米65，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觉得是1米65，她应该是1米78的。但在梦里，她只觉得自己这么高，不高不矮，不知道为什么。
她在食堂看着柜台上忙碌的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种感觉，她和那个男人本来就认识的，关系挺熟的，没有边界感、距离感，是个好哥们。
“就像是赵磊。”陈素筠道。
“对，就是那种感觉，但记不住脸。”沈鸢承认。
但她知道自己认识他，她感觉他是那个食堂的老板。她决定做一件好玩的事。她走到他面前，开始大声喊："四楼食堂的包子是过期冻肉做的，本人亲测，吃完拉了一下午。有图为证。"他肯定不承认啊。然后她就开始躺在他面前打滚。食堂窗口很快就围了人。学生拍照、起哄、嚷嚷着"黑心商家"。
“你有这么坏吗？”陈素筠疑问。
“对赵磊的话，如果是上大学的我，干得出来。”沈鸢说着说着，脸上似恐惧似好笑。
他没有证据说她没吃坏肚子，也没办法说服人他的肉不是过期冻肉。他看了她几秒，转身走回食堂门口，对围观的学生说："食堂整改。明天开始，所有食材供应商换一批，后厨装监控，窗口贴投诉电话。我亲自盯着。"
人群散了。沈鸢没走。他走回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拖到食堂角落的储物间门口。她感觉有点怪异，她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拖走了。推开门，他把她扔在地上。她的后背撞到地上，没有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那个男人说。
"就玩你了，怎么着？"沈鸢梗着脖子，咯咯笑。
那个男人气急了，跨坐在她身上，想打她。沈鸢心里一阵别扭，但她告诉自己：老子是男人，男人怕什么？她开始扭起来，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晃下去。
她挣了两下，他压得更紧了，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对那个男人感觉变了，不像是没有边界感的好哥们了，像另一个人，一种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像顾拂晓。”陈素筠总结。
她开始扭得更厉害，她扭的时候，他呼吸变了，那个东西更硬了，隔着两层布，清晰地抵在她大腿内侧。她忽然不敢动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动。她的身体僵住，像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不是地面，是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下，她穿着运动短裤，布料的起伏是平的。什么都没有。她伸手摸了一下，隔着裤子，摸到的是平坦的、柔软的、陌生的皮肤。没有那条她以为还在的东西。手指隔着布料用力按下去，那个曾经熟悉的、属于男人的器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温热的轮廓。
触感清晰地从指腹传来，而且它是正在为那个的东西准备。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进入了准备状态，像一个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做好了动作的准备。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拒绝，身体就已经开始了接纳。
她感觉天色暗了下来，他还在看着她的脸。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躺在地面，望着天上的月光，天花板消失了，忽然不再挣扎了。
“变成甘成了。”陈素筠叹气，搂住沈鸢。
她整个人松了下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然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扇被劈开的门，再也无法合拢。她的身体不再抗拒，它已经被训练过了，知道如何在被进入时降低张力，如何放松。
然后那个男人变轻了。他不再压着她，他的身体从她身上退开。那个男人的感觉又变了，开始温柔，开始含情脉脉，开始克制有礼、温润如玉，如同顾拂晓。
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他递给她。沈鸢伸手接了。她的手指碰到纸币边缘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接过那叠钱，握在手心里，纸币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
陈素筠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还放在沈鸢背上，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震颤，像一台运转太久的机器，内部有什么零件正在松动和断裂。
"我收了。"沈鸢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在对自己确认。"我在梦里收了。我没有犹豫，我接了，然后我醒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收。"
“姐，我出不来了。我从金雀出不来了。”两行清泪从沈鸢脸庞滴下。
陈素筠握紧手臂好一会儿。“是我不好。我昨天不该跟你提了顾拂晓和结婚的事，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还一直说。”
沈鸢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素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因为你。”
陈素筠没有接话。
“那个梦跟你没关系。”沈鸢的声音还是闷在肩窝里，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他……不是顾拂晓，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了自己。”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人虽依旧，新不如旧，尊荣成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