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走出赵长河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她知道，玄羽的这步棋，走活了。事情办了就是真！办了就建立了关系，就有了默契，一切都在不言中，无需多说。
她拿出手机，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业务网络里面，有规模以上的物流企业吗？”
赵磊的回复来得很快：“有，北方捷运，老板姓王，在江城做过几单生意。怎么了？”
“玄羽开发区要引进一家物流企业，投资额五千万以上。你能不能帮我牵线？”
“我问问。不一定成。”
“不急。一周之内。你可以扯虎皮，拉大旗。说县里很重视，县委书记亲自抓，县委常委亲自接待，县里可以为企业介绍客户。”
“真的假的？”
“来了就是真的。”沈鸢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县委大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赵长河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实打实的招商指标，是政治任务。做成了，她就不再是“那个承包食堂的女人”，而是“能办事的人”。
而且她不是“虚构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是将“尚未承诺的承诺”提前用作谈判筹码，同时确保能兑现。她“巧拿鸡毛当令箭”，这不是谎言，因为她确实在做领导交代的任务，只是在时机上“提前半步”。将领导未许诺的许诺进行笼统许诺，将未来的具体落实明确落实。
第三天，赵磊回话了。
“王总有兴趣，想先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沈鸢想了想。“下周一。我安排。”
她把时间报给了老宋，老宋请示赵长河，赵长河说行。周一上午，北方捷运的王总带着两个副总从海城飞过来，沈鸢去机场接的。王总五十出头，圆脸，说话爽快，一看就是生意场上滚出来的。
沈鸢在车上把开发区的规划、政策、区位优势讲了一遍。她知道王总这种老板，不听套话，喜欢听实在的，地价多少，税收优惠多少，物流成本多少，配套企业有多少。
“王总，玄羽现在缺的就是物流。您来了，就是龙头。龙头立起来了，后面的配套企业自然会跟过来。”沈鸢的语气很诚恳，“赵书记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政策方面可以一事一议。”
到了开发区，赵长河亲自出面接待，是在开发区的会客室。赵长河穿着深色的夹克，坐在沙发上，亲自给王总倒茶。沈鸢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今日，她是中间人，有资格留在这个场合。她要看，看赵长河怎么谈，看王总怎么反应，看两个人在哪些问题上较劲，在哪些问题上松口。
会后。
“你跟赵书记什么关系？”王总。
“我是开发区食堂的承包人。赵书记吃过我们食堂的红烧肉，觉得不错。”沈鸢笑了笑，“我跟赵书记的关系，就是红烧肉的关系。”
王总哈哈大笑。“赵磊没诓我。”
一周后，北方捷运正式签约。在开发区物流园拿地五十亩，建设区域转运中心。签约仪式在开发区管委会举行，赵长河亲自出席，发表了讲话。沈鸢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老宋走过来，低声说：“赵书记说，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沈鸢点了点头。“是赵书记领导有方，宋主任协调得力。”
签约仪式结束后，沈鸢回到食堂。素筠正在后厨准备午餐，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北方捷运签约后的第三天。
老宋来食堂吃午饭，把沈鸢叫到一边。
“赵书记说，开发区二期有一块地，位置不错，你有没有兴趣？”
沈鸢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性质？”
“商业用地。不大，二十亩。县里准备近期出让。”老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赵书记说，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提前准备。”
沈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北方捷运的项目做成了，赵长河满意了，这是第一笔“政治分红”。
她没有立刻回答。二十亩商业用地，按玄羽现在的行情，一亩少说也要四五十万。加上税费，一千万打底。她的全部身家，不到一百万。这是她从江城带出来的所有——和金雀那两年的收入。
“宋主任，我回去准备准备。准备好了跟您说。”
“不急。还有时间。”
老宋忽然说，“对了，那个派出所的顾所长，跟你很熟？”
沈鸢的手顿了一下。“认识。普通朋友。”
老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沈鸢知道，老宋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人。他提了，说明赵长河知道顾拂晓的存在。但赵长河没有让老宋带话，说明他不在意，毕竟她一直在拒绝顾拂晓。有人追，说明她有魅力。她有魅力，他更能拿得出手。这不道德，但曾经陆铮的经验告诉她，这很男人。
老宋走了。沈鸢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开发区政府大院。
素筠从食堂走出来。“老宋跟你说什么了？”
“赵长河给了一块地。二十亩。”
素筠愣了一下。“二十亩？你拿得下？”
“拿不下，但必须拿下。所以我得想办法。”沈鸢扭头看向陈素筠。
“姐，最重要的是，拿下了，玄羽这步棋就走活了。” 沈鸢。
“拿下之后，咱们就进入强者恒强的滚雪球了。这个世界上，永远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穷人只有搭上权力，或者搭上时势才能翻身。” 沈鸢。
沈鸢面朝太阳张开怀抱，若拦大日入怀。阳光从她的指尖流过，顺着小臂、肘弯、肩头。她仰起头闭上眼，让阳光落在下巴、鼻梁、眼皮上。阳光穿过眼皮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的光。
素筠认出这个姿势，是在某部历史剧里，帝王站在江山前意气风发时摆的pose。沈鸢的兴奋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沈鸢深处的野心，还是在为表演“确信”、为她们树立士气。
艳阳当空，彼日曾照江城少女客独行，此日今照天帝朱紫宴天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