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3点，出租屋内。
素筠拉开窗帘的时候，沈鸢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闷气地说：“姐，你约会，我真不想去当电灯泡，约会带妹妹是很丢印象分的。让我再睡个午觉。”
素筠站在窗边，逆着光，声音很平静：“不行，昨天说好了陪我去的。你帮我看看，我穿什么好。”
沈鸢在被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爬出来，靠在床头，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睛看她。
素筠已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平底鞋。沈鸢看了两秒，说：“姐，你是去约会，不是去面试。你该穿漂亮的裙子，显身材漏美腿，不然怎么勾搭程威。”
素筠耳朵尖红了一下：“谁要勾搭他。”
“哦，不勾搭。”沈鸢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伸手把素筠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不勾搭你穿这么板正干嘛？你要是不想勾搭他，你现在就穿这身出门，我保证他在西餐厅里坐立不安，以为你要跟他谈生意。”素筠拍开她的手：“那你说穿什么？”
沈鸢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扫过去。她的手指点过几件，最后停在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上，收腰，V领，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她把它抽出来，在素筠身上比了比。
“这件。你皮肤白，红色衬你。领口开得刚好，锁骨露出来，不露胸，但能看到起伏。裙子短一点，腿露出来，半漏不漏最勾引人。”她顿了顿，“程威要是还能专心切土豆，不卜起来，我跟你姓。”
素筠接过裙子，低头看了看：“会不会太红了？”沈鸢靠在衣柜边上，双手抱胸：“姐，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会记住一个女人吗？不是她说了什么，是她让他看了什么。你穿这件裙子坐在他对面，他今晚回去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的锁骨和你的腿，保准他不***睡不着觉。”
素筠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攥着那条红裙子的手指紧了紧：“沈鸢，你再说这种话，今晚真不带你去了。”
“不带我去？那谁帮你把关？谁帮你盯着程威有没有偷看别的桌？谁在你紧张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踢你一脚提醒你笑一笑？”沈鸢歪着头，掰着手指数，“你想想，你俩坐那儿大眼瞪小眼，中间隔着一盘沙拉，你找不到话聊，他也找不到话聊，两个人就埋头切牛排，切完付钱走人。回到家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他今天穿的夹克挺好看’——你信不信？”
素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信。你肯定会这么说。因为你就是那种人，明明心里有想法，非要等到回家才说。”沈鸢走过去，从她手里把裙子抽出来，抖开，“所以我在场，至少能帮你们撑过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你们自己熟了，我就自动消失——当背景板、当空气、当墙上那幅画。”
素筠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开始解衬衫扣子。沈鸢识趣地背过身去，走到窗边，假装看楼下的梧桐树。“姐，这次我不看了，下次给你看看我的美人穿衣，什么才叫勾人。”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拉链拉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素筠说：“好了。”
沈鸢转过身。
素筠站在镜子前面，侧着身，低头看着自己。深红色的连衣裙贴合着她的身体线条——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V领的开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她皮肤白，红色把她衬得整个人像被点了一盏灯。
沈鸢看了几秒，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美人，晚上一起贴贴吗？”
“不贴，自己扣去。”陈素筠转过身瞪她，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哎呀，伤心了。”沈鸢嘻嘻一笑，捂着胸口后退半步，像被箭射中了一样，“今晚就要去开房了，真快啊。姐你这速度，程威怕是连菜单都没看全就被你拿下了。”
“沈鸢！”素筠声音拔高，耳根红透了，冲过来伸手要打她。
沈鸢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到衣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吃饭、聊天、散步、送回家，按照电视剧的节奏，下一步就该亲嘴上床了。”
素筠举起手，沈鸢“嗖”一下缩回衣柜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女侠饶命，我不说了，你穿红裙子打人不好看，裙摆会翻起来。”
“行了。”沈鸢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素筠，看了几秒。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穿自己的衣服。
素筠在镜子前转了一下身：“你穿什么？”
“我穿得朴素一点，不抢你风头。”沈鸢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平底帆布鞋。她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头发散着，素颜，看起来像个陪姐姐出门逛街的大学生。
“你不化妆？”素筠转过头看着她。
“不化。”沈鸢望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头也没扭，“又不是我去约会。我当背景板，素颜正好，不抢你风头。”
素筠看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沈鸢脸上，那些被粉底和腮红遮了两年多的痕迹，此刻全部露了出来，颧骨下方的凹陷，脸颊上的一层灰青色，嘴唇边缘一道干裂的细纹，眼下的青黑。
素筠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张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沈鸢还在上大学，暑假回家，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捧着一碗她煮的绿豆汤。那时候她的脸是饱满的，颧骨被软软的皮肤包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来一小块，像刚蒸好的馒头。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粉红色。素筠那时候总爱伸手掐她的脸，说“你这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沈鸢就躲，躲不过就让她掐一下，然后捂着腮帮子说“姐你手劲真大”。
现在，那些被她掐过的地方，现在都塌下去了。
素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红裙子，看着沈鸢站在门口的光里，素颜，不化妆，脸色灰白，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她忽然觉得手里的裙子变得很轻。沈鸢的青春啊。
“怎么了？”沈鸢歪了歪头，“看傻了？我知道我素颜好看，但你也别这么盯着看。”
素筠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红裙子叠好，放在床沿上。
“没事。”她说，“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上大学的时候，皮肤比现在好多了。”
沈鸢的手在衣领上方顿了一下。“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时候沈鸢年轻，胶原蛋白多。我就是被那张脸吸引的，男人都是颜狗，美人皱眉叫西子，丑八怪皱眉叫妖怪。现在老了，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