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节日的氛围已经浓郁了起来,开发区食堂已经基本没人吃饭了,外地工作人员基本都请假回家了。
黑白相间的警车悄无声息的停在开发区政府停车场。顾拂晓揉了揉发胀的眼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刚结束上午的巡逻,没什么事情,就是街上转圈。
推开食堂门的瞬间,食堂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沈鸢一愣,低下头,开始玩手机,刷短视频。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顾拂晓端着饺子,坐在了沈鸢对面。
陈素筠热情的很,“顾所长,你怎么还没回家啊?开发区的外地人基本上小年都回家了。”
沈鸢没说话,桌子下的腿,踢了踢陈素筠,示意不要搭话。
顾拂晓放下筷子,把碗碟往旁边推了一点,然后才开口。“素筠姐、沈鸢,明天才是法定节假日,我明天再坐飞机回江城。”
陈素筠伸手,把沈鸢的手机屏幕盖住。“妹妹,人家跟你说话呢,别玩手机了。你教我的,对人不能不礼貌。你对顾所长太无礼了。”
沈鸢只好收起手机,抬头望着顾拂晓。“顾所长,过年好。”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固定的问答机器。
“你过年不回去?”顾拂晓开始找话题。
“不回去。”沈鸢一问一答。
“为什么?”顾拂晓知道江城是沈鸢的伤心地,但当初她就算去金雀都没离开江城,应该是有原因的。
“没有去江城的理由。”沈鸢依旧不透露和自己相关的具体情况。
顾拂晓大概猜到了,留在江城的理由消失了,牵挂断了,江城就只是伤心地了。
“现在玄羽就是你家了,”顾拂晓没有等她找话题,继续说,“我妈打电话问了三次,问我什么时候到。我说腊月二十九,她说晚了,我说不晚,能赶上除夕就行。”
沈鸢坐立不安得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陈素筠,发现陈素筠还在隔壁桌子座位盯着她,又放下。“那挺好的。”
“你和素筠姐呢,除夕怎么过?”
“吃饺子。”
“就你俩?”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就我俩。”
“江城那边过年热闹。我妈每年都包很多饺子,吃不完就冻起来。”顾拂晓坐回椅背上,“我跟我爸话不多,我跟他坐在一起看电视,他能一晚上不说话。但我妈会说,从年夜饭开始说到春晚结束。”
沈鸢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上一道的划痕上。那道划痕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在灯光的映照偷着殷红的血丝。“那挺好的。”
“你每次都这么回我。”他注意到沈鸢的目光,低头把警帽拿起来,盖在手上。“我手上这是执勤留下的,抓小偷小摸的时候,被划了一道。”
“当警察挺辛苦的,”沈鸢憋出一句。
“这半年挺高兴的,”顾拂晓把话题转到工作上,“学到了很多,见到了凤凰展翅。”
沈鸢知道,他说的凤凰是她。“哪有凤凰,都是假的。”
顾拂晓没有接她的话。“你平时都这么跟人说话?”
“什么?”沈鸢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我说一句,你回一句。”顾拂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跟你之前的样子,差别很大。你是不是只有做正事的时候才有话说?”
沈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
陈素筠插话,揭沈鸢老底,“她平常挺喜欢玩的,仗着自己脑子好,经常捉弄我。”
沈鸢瞪了顾拂晓一眼。
“谢谢素筠姐,”顾拂晓在沈鸢视线盲区对陈素筠竖起大拇指,“我在找话跟你说。你一直没有回答完整,所以我在找更多话。”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想这么多话的。”沈鸢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也没必要跟我说,我不喜欢你。”
顾拂晓见沈鸢挑明,肯定道,“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
他没有发问,而是采取肯定句,他知道沈鸢不会回答个人问题,沈鸢也不会反驳他正确的肯定句。
“这不影响我对你的喜欢。”
沈鸢立刻撇清关系,“那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我见证了你从那一天开始的事,知道你对感情有创伤,我能等。”顾拂晓。
沈鸢依旧重复,“我不需要。”
“我不是来要求你回应的,”顾拂晓把警帽放回桌角,帽檐仍然朝着她,“我就是路过。快过年了,食堂没几个人,我正好巡逻到这儿。我坐在这里吃饺子,你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我没打扰你。但我得跟你说句话,你是个很会拒绝的人,我不止一次被你拒绝过。但你从来没有拒绝走我。”
沈鸢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坐在那里,我也会坐在这里。”顾拂晓把手放回桌面上。
“你饺子凉了,吃饭吧。”沈鸢无奈,决定采取拖字诀。
“这是你第一次回应我,”顾拂晓眼前一亮,“我听你的,先吃饭,吃完再说。”
顾拂晓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他不会打破自己说的话,他说“先吃饭”,就会好好吃完。
沈鸢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那杯水,看着他把那个饺子嚼完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一会怎么拒绝,所以先看着他吃完。
顾拂晓吃完,他已经准备好下一步的话题。心病只能心药医,她不接受男人,就是对爱情有创伤,抗拒爱情就用亲情来医。
“饺子很好吃,有家的味道,”顾拂晓用餐巾纸擦擦嘴,“沈鸢,你妈妈会来玄羽陪你过年吗?”
陈素筠听到这句话,知道坏了,连忙插嘴,“这个话题打住,换一个。”
顾拂晓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莫非是沈鸢的禁忌,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沈鸢想起温岚,过年了,她还会亲自下厨炖江鱼吗?青石别墅的餐桌上,还会每日摆满鲜花吗?
沈鸢眼眶湿润一瞬,转眼即干,“没什么,顾所长,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妈不要我了。”
沈鸢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后厨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顾拂晓一个人僵在原地,无数个年头搅在一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和难受,似乎喘不过气来。
“拂晓,以后别在她面前提父母、妹妹,具体我就不多说了,”陈素筠叹了一口气,起步跟上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