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清晨，天色又灰沉沉的下来，眼看又是一场大雪即至了。
半年的风风雨雨终于拼了下来，以身入局，登堂入室，终于，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沈鸢长长的舒了口气。
“姐，咱们赶快去买张电热毛毡，要不晚上真的冷死了。”沈鸢拉住素筠往商场停车场急走。
“又自己开车了？你还没驾照啊，眼看又下雪了，我看还是打车去的好。”
“没事，就一个破小车而已，过年了没人查驾照。”沈鸢没有夸张，大过年的，谁家交警出来上班，年末突击任务早干完了。
沈鸢笑着和素筠走到了停车场里一辆半新不旧的红色两箱小面包前，这台车是沈鸢为了买菜便利，从二手车市中买回来的，由于当时没得空去考驾照，所以一直是无牌驾驶。
姐妹两人一溜烟的跑到超市里买了一大堆过年用品后，已差不多下午五点了，天空果然纷纷扬扬的落下不大水小的一场雪。虽然已经经历过玄羽的第一场早雪，但自少生长在南方的沈鸢，对于下大雪总是新鲜的事物。把物品塞进车子后，沈鸢干脆脱了帽子跑在空地上捧起一小堆雪花往天空抛去。
“姐，来玩呀……”
待素筠转身间，只觉眼前白影闪过，一团小雪球生生的打落胸前。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素筠连忙从地上捧起一把积雪就冲沈鸢追杀过去。
“嘻嘻……哈哈……”沈鸢闪身避过素筠扔来的雪球，又笑又跳的反攻回去。
随着姐妹俩伯打闹，雪地上回响着了一声声银玲般的笑声。一袭粉蓝色过膝大衣的沈鸢在苍茫的雪地上翩跹飞转，瀑布似的一头秀发在回身间飘扬起满襟碎雪，
此情此境，素筠竟看得呆住了。
“姐，被点穴了不成？”沈鸢俏皮的跳到素筠跟前晃着脑袋嘻笑着问说。
素筠回过神来，伸手整理了一下沈鸢敞开的衣襟，点着她的额头说“老大不少了，好命的都嫁人了啦，还这么爱闹，小点着冷了，过年可吃不上好东西。”
“我嫁给你好不好？”沈鸢蹭着素筠的臂膀，一脸深情的轻笑着。
“嫁你个头，我才不搞拉拉。”素筠没好气的冲沈鸢屁股一巴掌“走啦，雪越来越大了，早点回家去做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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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水晶灯下的团圆。
湖畔园别墅的餐厅里，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正中摆着一盆大棚内培育的蝴蝶兰。
保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温岚亲手作的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片，热油浇上去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温岚在主位左侧坐下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铮和许明珠。两个人坐得很近，许明珠正低头给陆铮剥一只虾，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陆铮正在将剥好的虾蘸了酱料，喂给许明珠。
陆远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温好的黄酒。他没有急着动筷子，目光先扫过满桌的菜，然后落在陆铮身上。“阿铮，年后那个文旅地产项目，我让项目部把资料整理好，年后直接转到你这边。你自己去对接，自己决策。我不插手。”陆远山端起酒杯，“抓好人事、财务。”
陆铮大学假期在公司实习的时候，经营的友谊圈子，是为和其他人预备人际关系渠道，当他成功掌权人，那么就会自然而然有一群人以他为中心抱团。这个集团在凝聚力中，会自动吸纳以他为中心的效忠者。
而如果没有自己的人际渠道，就会被外面的家伙塞人，那么他会发现他的集团除他的意志之外，还有外来意志。
陆铮正在接许明珠递过来的虾，手指碰到虾壳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爸，这个项目体量不小，我怕——”
“怕什么？”陆远山放下酒杯，“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在远山也跟了这么久，该自己拿主意了。做得成，是你的功劳。做砸了，也是你的教训。放心咱家家大业大，不怕，别有心理负担，现在涨了教训，等将来我退了，你走得更稳。”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温岚碗里，没有再看陆铮，“年后你直接联系合作方，我不过问。”
许明珠把剥好的虾放进陆铮碗里，侧过头看着他，轻声说：“爸信你，我也信你。两个大股东都支持你。”
陆铮低头看着那只虾，虾肉白净，边缘还带着一小片没有剥净的壳。今时今日，他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脑中不由自主得想起沈鸢浓妆艳抹的身影，他不能愧疚，这是他现在身份应得的。
“好。那我试试。”陆铮斩钉截铁回答。
“小晚，你也快毕业了。将来打算找个什么样子的男人？”温岚看了陆晚一眼，把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她碗里。
“妈，我还没想好。”陆晚大大方方笑了一下。
“选个你自己喜欢的，人品好的，门当户对的就行。”温岚。“穷人家的一般陋习太多了，那不是结婚，那是娶了一大家子。”
沈鸢和素筠的小年夜饭在出租屋里。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报纸，上面摆了两盘饺子、一碟腊肠、一碟拍黄瓜、两碗热好的排骨汤。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不大，里面正在放一个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沈鸢坐在沙发上，夹起一个饺子，边吃边看。
素筠坐在她旁边，端着一碗汤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过几天去哪儿拜年？”素筠问。
“先歇几天。”沈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初三去给孙建国拜年，买两瓶酒、一条烟就行，不贵重，他也不缺，但不能空着手。主要是告诉他、告诉赵长河，我是懂感恩的。老宋那边，拿两盒茶叶，他喝那个。赵长河回省城了，等过了初七他回来再说。”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和前面不一样，他将是长期的大靠山。
素筠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完咽下去。“赵长河那边，你准备送什么？”
沈鸢低头想了想说：“他那边不送东西，送东西显得刻意了。和他关系已经足够近了，不用送东西，现在是收东西的关系了。等他有空了，我约他吃顿饭就行。”
春晚的前奏音乐，难忘今宵，正在从电视传来，窗外有人放烟花，远远的几声闷响，像在庆祝新春伊始，万象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