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已经好久没想起来过去的事了,伺候赵长河睡着之后,才坐在客厅里面,恍惚的看着窗外,回想过去的事情。
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了,她几乎想不起来陆铮曾经多么耀眼,可就是这样才叫人唏嘘,不是吗?
几年前的陆铮,会想到几年后自己会陪一个年龄比自己父亲还大的老头子睡觉吗?沈鸢忽然嗤笑一声。他是有原则的,纵死不会。当年还是男人的他,能接受陪酒的沈鸢,也是因为沈鸢不出台。
可是她需要钱。可她不能遗忘。
她需要回忆曾经陆铮在远山实业接触的人和事,学到的教训,记下来。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能想来了一些印象深刻的碎片化片段,有时候,她又觉得想起来的不是真实的场景,而是她根据只言片语重新想象出来的场景。
人的大脑是不断消磁的磁盘,即使回忆曾经会刺痛她,后来时间长了,她就发现,习惯了,就不会痛了,也越发温和了。
经历会忘,温情会忘,疼痛也会忘,有用的经验却不能忘。这是她仅剩的大集团操作经验,将来也许用得到,必须用得到。
她知道,命运从未眷恋她。她认栽。但她会抓住手里仅剩的。
她躺在赵长河旁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太阳缓缓升起。
房间里的赵长河见沈鸢没有醒来,将一条钻石项链放在床边。
项链不贵,人工造的,用他工资买的。
赵长河轻轻关上门,赶往县委大院。
玄羽县不大,城东的开发区到县中心的城关镇派出所也就30多分钟路程。
上午9点半,沈鸢坐公交车来到派出所门口。
城关镇派出所的户籍窗口在侧门,门口挂着一块“户籍窗口”的牌子,负责办理户口、身份证等业务。
沈鸢把材料递进去的时候,窗口里的辅警接过来用电脑、摄像头操作一会,然后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工作的眼神:“材料齐了,但得找隔壁民警签字。你拿这个过去就行。”
她递出一张纸条,下面的签字都是空白的。
沈鸢离开户籍窗口,推开派出所正门。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一个桌子旁边,在低头看手机。
沈鸢走到警官身前。“顾所,我来办理迁户口业务,隔壁的警察让我开这边找民警签字。”
顾拂晓抬起头,看着沈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张纸条上。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信息没填,需要填上迁户口人员的姓名、身份证、联系方式、地址。”
沈鸢闻言,道了声谢谢,趴在顾拂晓身前的桌子上,开始填她和陈素筠的个人信息。
顾拂晓说完,望着沈鸢,沈鸢今天没穿女士西服,换了身薄绿色的吊带裙配丝巾,很简约的风格,在她身上格外的清秀。随着沈鸢趴在桌前,沈鸢锁骨下的雪白、沟壑也映入顾拂晓眼前,顾拂晓立马移开视线,扭头看远方。
顾拂晓有些出神,不由得想起那一天凌晨,他把一身淤青的沈鸢送去医院的情形。肌肤若雪,遍体鳞伤。明明已经低到尘埃里,却那么得倔强,那么得顽强,一颦一笑都带着悲烈的风情。让人想呵护,又让人想陪伴。就当他见色起意好了。
沈鸢填完信息,见顾拂晓有些恍惚,等了一会才发声,“顾所,我填完了。”
顾拂晓收回心神,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了自己的名字,把纸条递还给她。
“行了,但我得去一趟你们家入户核查。你选个有人在家的时间吧。”
按规定,他们每一次应该都入户,县里理论上会抽查,但实际上每一家都入户工作量太大了,干不过来,顾拂晓他们基层警察都是通过社区网格员来核实。但今天,他想亲自去看看。
“周六下午四点吧,辛苦顾所长加加班。”沈鸢想了想,周六食堂不提供晚餐,而且下午工作完之后就是个好时间,正好谈谈。
“行。”
沈鸢退后半步,转身离去,背影婀娜多姿。
“顾哥,想啥呢?发呆半天了。”顾拂晓手下的辅警跟他搭话。顾拂晓平常待人和善,和手下没什么架子,毕竟一个所没几个人,大家都是朋友兄弟。
“没什么?”顾拂晓叹了口气,一脸颓丧。
“是不是刚刚那个美女,我看从她走了之后,你就一直在发呆,你喜欢她?”辅警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顾拂晓不吸烟。
“是,我喜欢她,但她不接受我。”顾拂晓憋了很久,决定倾诉出来。
“她是我的初恋。”顾拂晓斟酌了一会措辞,没用第一次这种说法,怕影响沈鸢的清誉,又补了一句“暗恋。她知道我喜欢她,一直在拒绝。”
“她结婚了吗?”辅警听完,决定开导开导顾拂晓。
“没有。她受过伤。”顾拂晓选择坦白一部分,隐瞒一部分,不说她受到过性侵、被逼良为娼的过去。
“受过伤的女人,不好追,很难爱上人。但从另一个方面想一想,可以趁虚而入,女人最无助的时候,谁把她拉出来、治愈了她,她就死心塌地跟谁走。顾哥,你说对不对?”辅警。
“我等了她两年了,当年她受伤的时候,我拉了她一把,但没把她拉出来,只帮了个不大不小的忙。”顾拂晓想起当年她找自己借钱打胎的情形。又补了一句,觉得可能会给辅警造成误解,可能让辅警觉得是别人把她拉出来了,“就我自己帮她了。”
“那你也是帮忙了,你机会很大的。你看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你帮过她,那就对她而言,你就是最特殊的人。她不接受你,说明她还没从伤里走出来。顾哥,如果你当年直接把她拉出来了,就抱得美人归了。现在也有机会?”辅警。
“我现在一直介入不了她的生活,她会被别人追走吗?比如她的上司。”顾拂晓。
“她上司会娶她吗?你想放弃吗?而且,你的条件多好啊,自己是个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再过几个月就去挂职副局长了,过几年白衬衫的四调是稳得,县里面没有年轻人比你更强了。”
顾拂晓深受鼓舞,点点头,“兄弟,你说得对。我不想放弃,那就继续行动。等我追上那天,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