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4点，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的顾拂晓，准时敲响了沈鸢的出租屋门，“家里有人吗？户籍入户核查。”
听到顾拂晓的声音，沈鸢打开了屋门。她换了一件白色家居T恤，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虽然领口洗得变形，但不穿出去见人还是能用的，她舍不得扔。
沈鸢侧身让顾拂晓进去，玄关很窄，两个人擦肩而过，顾拂晓的手臂蹭到她肩头未干的水珠。
整个客厅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沙发是方方正正的深灰色，茶几是纯粹的黑色玻璃，连个装饰性的花纹都没有。墙壁白得发亮，上面连个挂钩都没有，只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嵌入式灯带。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遥控器，没有杂志。所有东西都被收纳得一丝不苟。
“生活气息不高，太干净，整洁了。”顾拂晓皱了皱眉。这个房间太素了，没有他在短视频里见过的“美女退租前的脏乱差”那种随意感，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温馨女性房间”的暖意。
“顾所，客厅我和素筠姐平常用的不多，主要在卧室待着。”
沈鸢指了指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那间，有阳台，是我的房间。”
顾拂晓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站在门口。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被子胡乱摊在床上，枕头边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
床头柜上有一盏小灯，两个充电器，没有别的东西。
窗帘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阳台上晾着几件裙子，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裙摆轻轻晃动。地上摆着一台白色的烘干机，旁边放着一把折叠椅。
顾拂晓低头看到床上的被子时，目光在折痕的边缘停了一下。她每天晚上都会躺在这里，她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那些夜晚，留下属于她的芬芳。
“核查完了。”顾拂晓拍完照、收回手机，“户口的事，下周一、周二就能办好，等县里审批完就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你住在这里，怎么不打扮打扮房间，我看网上很多女孩子都在房间弄一些温馨的小摆件。”顾拂晓靠在沈鸢房间门框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角。“你不打算在这里长住？”
沈鸢站在走廊另一侧，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住着挺好的。”
“长住和住着，不是一回事。”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他也没有再向前走。
“租房而已，弄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来不好搬家。”沈鸢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决定实话实话，这个话题不违反她定这个临近晚饭时间的心理预期，“而且那些不实用的东西，我不喜欢。”
顾拂晓总感觉沈鸢话里有话，不实用的人，她喜欢吗？他很没用吗？但他不能挑明，现在氛围还没那么尖锐。
“顾所长。”沈鸢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入户核查完了，正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吃点吧，粗茶淡饭，就当是感谢你专门加班跑一趟。”
顾拂晓犹豫了一下，这不在他计划之内，他只想侧面了解她的日常习惯，“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沈鸢转身往厨房走，“冰箱里还有菜，二十分钟就好。你坐一会儿，随便看看。别拉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就行，都是我的内衣。”
内衣是能大大方方对男人说的吗？她对他这是什么界限。顾拂晓暗想，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他莫非水滴石穿了？
“我帮你吧，我做的不好，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顾拂晓想男女搭配，这也许能留下好印象。
“算了吧，君子远庖厨，大男人凑在厨房算什么事？”沈鸢自嘲一句。“来者是客，等我做好饭，直接吃吧。”
顾拂晓注意到沈鸢语气的不对劲，选择尊重沈鸢的决定，他不是那种反驳型人格。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沈鸢的背影在厨房里移动。她系上一条围裙，侧过身从冰箱里拿东西时，围裙带子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就像丈夫工作完一天回到家中，妻子准备晚餐。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二十分钟后，沈鸢把菜端上茶几。两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西红柿炒蛋，一盘撕开的烤鸡，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冰箱里没什么菜，随便做的。”
顾拂晓端起碗，夹了一筷肌肉，尝了一口，“挺好的。”他低头又夹了一口饭，“你经常自己做饭？”
“偶尔。”沈鸢也端起碗，“忙的时候就在食堂吃，不忙就自己做。”
“你和素筠姐两个人？”
“嗯。”她夹了一筷青菜，没有抬头，“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习惯了。”
顾拂晓没有再问。他低头吃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吃饭本身可以作为一种对话的替代品。
他为沈鸢夹了一根鸡腿，沈鸢愣了一下，把鸡腿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鸢放下碗，看着他。“拂晓，你今晚留下来吧。”
顾拂晓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筷子还夹着半块鸡蛋。“留下来，是哪种留下来？”
“哪种都可以。”沈鸢的声音如常，“你想留下来坐一会儿，也可以。你想留下来过夜，也可以。你想留下来再也不走，那不可能。”
沈鸢能够感觉到顾拂晓的心思，知道顾拂晓对她的感情，不过是男人对自己第一个女人的念念不忘罢了，还掺杂着想要拯救她的心思。
男人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女人两大爱好，和穷人谈钱，和富人谈感情。
顾拂晓想陪她从良，她和赵长河谈感情。她从一开始就是顾拂晓毁掉的白月光，她从一开始就主动对赵长河献身，把下属之情扭转为情夫与情妇之情。都一样，人性如此。
她很自私，她不想自己和赵长河的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她还需要赵长河保驾护航。赵长河不会接受同一段时间，和别人共用一个女人。也不对，也不一定，说不定赵长河是个曹贼呢，她不敢赌，不能赌，不会赌。
如果顾拂晓想要她，那就那样吧。过去在金雀，他一直不敢看她，她足够下贱，她和他只有过一次，带着拯救光环的一次，次数多了，足够贱了，光环就破了，他就没念想了。
“阿鸢！”顾拂晓把那半块鸡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碗。
他知道沈鸢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让他永久留下来，就说明她还是没接受他。不接受他，又要陪他过夜。她就非把自己想的那么廉价吗？
顾拂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你说过你不需要我。”
“我说过。”沈鸢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但我刚刚也说过，今晚可以。”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今晚你进来了。”
“如果我留下来，你以后再也不会接受我。”顾拂晓。
“你不留下来，我也不会接受你。”沈鸢低下头，手指在碗边缘停了一下。
顾拂晓能猜到沈鸢又找了靠山，至少是县里的正科局长，他吃饭的时候，在沈鸢的食堂听周围的干部说过，沈鸢拿了20亩地，只有局长及以上的领导，可以做主把地给沈鸢。
“你可以找别人，为什么不能找我，我前途比那些局长更大。我年轻，我爱你。他们只是喜欢你的肉体。”顾拂晓说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委屈。
沈鸢不怀疑他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我上一个恋人，也是真心。”沈鸢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如果她一开始就是富家千金，说不定她会被感动。可她是陆铮。
顾拂晓闻言，一颗心颤了颤。他知沈鸢不会那么容易被感动，感情的事急不来。只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稍微有点气馁。
“那我走了。”顾拂晓看起来有些颓然。
“走吧。”她垂眸，还是拒绝了顾拂晓的爱意。
或许是真爱，或许是假意。时光流逝之下，都是假意，有什么区别呢？
顾拂晓站在门关，刚要出门，听到沈鸢传来的声音，“我在陪一个50多岁的老头子。”
“我不会放弃。我会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