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拂晓已经连续来一年了。每天早上门被推开,藏蓝色的警服出现在食堂门口。同样的早餐,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句“明天我还来”,然后走人。沈鸢从不回应,他也从不要求回应。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素筠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她一直在想。想沈鸢每次从省城回来时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她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时,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想她说“不需要依靠”时,声音里那种把自己焊死的决绝。
素筠知道沈鸢在做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要做。但她心疼。她心疼的是沈鸢连“被人喜欢”都不需要。
那天下午,食堂难得的空闲。素筠解下围裙,对沈鸢说:“我出去一趟,买个东西。”
沈鸢正在记账,头也没抬。“去吧。”
素筠走出食堂,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她拨了过去。
“喂?”顾拂晓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姐,有事吗?”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素筠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沈鸢不回应,她去回应。她要为沈鸢抓住这条路。
如果他知道沈鸢不堪回首之后走了,那也好。从未开始,便不会悲伤。如果他知道之后还在,素筠不敢往下想。
晚上六点,素筠准时出现在饺子馆。顾拂晓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没有喝。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T恤,看起来不像警察,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素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姐,你吃什么?”顾拂晓把菜单推过来。
“韭菜鸡蛋虾仁馅的,你点自己的吧。”
顾拂晓点了两份饺子,两碟小菜,一壶茶。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饺子馆不大,这个点人不多,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头看手机。
素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顾,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顾拂晓看着她。“因为沈鸢。”
素筠点了点头。“你喜欢她?”
“喜欢。”顾拂晓没有犹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江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顾拂晓的语气温和,一边回忆一边讲述,“她躺在路边,浑身是伤。我把她抱起来,送去医院。从那天起,我就放不下她了。”
素筠看着他。“你知道她之后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在金雀。”
“你不介意?”
“那不是她的错。”
素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沈鸢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用干净的眼睛看我。”想起沈鸢说这句话时,怀念的目光。
“小顾,你知道她为什么去金雀吗?”
顾拂晓心疼地说,声音有点逗。“知道一些。”
素筠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只知道她在金雀坐台。你以为那就是她的底了。其实不是。金雀是她最后的选择,不是她的开始。”
顾拂晓低下头,他知道,沈鸢被**了,后来怀孕了,再后来去了金雀。一个曾经还愿意报警,相信正义的少女,沦落到那一步的心理变化,他不敢想,他一推测就感觉到心脏发紧。
“小顾,我不是来揭她的伤疤。”素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想说,你喜欢的那个沈鸢,不是你实际的那个沈鸢。她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她做过很多你不一定看得上的事。”
顾拂晓抬起头。“姐,你想说什么?”
素筠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想说,你如果只是想当好人,想救她,那你就别靠近了。她不需要人救。她也不需要人可怜。她选的路,她自己走。你靠太近,只会让她更难受。”
顾拂晓沉默了几秒。“姐,我不是想救她。”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在她身边。”顾拂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需要我,我也在。她不理我,我也在。她走她的路,我不拦。但我不会走。”
素筠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你接受不了的事呢?”
顾拂晓看着她。“姐,我接受不了的事,她已经做过了。我没走。”
“谢谢你。”陈素筠视线模糊了。
“五陵年少撞酒盅,又几重,林花谢了春红。俱匆匆,人生长恨水长东。谁见宫花寂寞红,白发将军夜引弓,一生负气成今,朱颜君王两不能忠。”
————————————————————————
素筠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沈鸢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她刚从省城回来,浴室里还有水汽,镜子蒙着一层白雾。她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领口滑进去。
素筠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挠了一下。沈鸢整个人弹起来,毛巾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床上,头发散了一肩。
“你干嘛!”她缩着腰,瞪着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干。”素筠又伸过手来,嘴角挂着坏笑。
沈鸢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往床里面缩。“别闹。我累。”
“累就更要放松。”素筠扑过去,双手齐下,专攻沈鸢的腰侧和肋骨。沈鸢最怕痒,整个人蜷成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酒红色的头发散了一床,缠在枕头上像一团乱麻。
“姐,你好骚啊——哈哈哈——你——你住手——我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正好,省得你整天想东想西。”素筠不但不收手,还变本加厉,手指从腰侧滑到腋下。又从腋下滑到身前。“给你解解压。”
沈鸢“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素筠的大腿上,声音又脆又响。“你摸哪呢!”
“摸你怎么了?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素筠理直气壮,不但不收手,还顺势在沈鸢身前捏了一把,“在金雀的时候,咱俩一块洗澡,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沈鸢又气又笑,翻身把素筠压在下面,伸手去挠她的脖子。素筠不怕痒,但沈鸢的手从她领口伸进去,凉丝丝的指尖碰到锁骨下面的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凉!”素筠缩了一下。
“活该。”沈鸢不松手,手指在她锁骨上划了一下,又往下探了探。
素筠一把抓住她的手。“行了行了,再摸要收费了。”
沈鸢噗嗤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