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提示信息,沈鸢没在意,以为又是广告。等把美女跳舞的抖音视频刷完,滑下通知,整个人楞住了。
“【华夏银行】顾拂晓于9月1日15:00向您账户1234存入150000元,可用余额200500元。”
沈鸢眉头一皱,她没有给过他卡号,那顾拂晓是从哪弄来的?派出所办户口也没银行账号啊?还是别的什么渠道?她想了想,没有答案,决定跳过这个问题。重要的是,这笔钱不能收。
沈鸢又看了一遍转账信息,转账信息里面没有对方完整的账号信息,退不回去。
沈鸢翻出通讯录,直接拨了过去。
“喂?”顾拂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料之中。
“你把钱收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收到了?”
“收到了。但我不要。把卡号给我,我转回去。”
“这种事当面谈吧。”顾拂晓说,“我选个地方。”
沈鸢本来想说“你把卡号发我就行”,但话到嘴边,她停住了。她意识到,如果她拒绝见面,这笔钱就会一直留在她账户里,而她无法退回。她正在被一笔她不想收的钱推到他的面前。“好。你说地方。”
顾拂晓选了一家叫“竹隐”的中高端中餐馆,在城西的一条街道上,古风雅致。
晚上7点,沈鸢到的时候,顾拂晓已经到了,掐着点,坐在服务台门口的木质长椅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质衬衫。这在玄羽是少见的,少见他在她面前穿得如此不像“顾所”。
看到沈鸢推门进来,他站起来,自然地拉开通往二楼的木门,微微侧身。“阿鸢,请。预定的包间在二楼竹园。”
沈鸢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她没应声,只是走上楼梯。
木质的阶梯踩着很稳,扶手是竹节形状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竹石图,落款看不清,但笔意疏朗,像是旧物而非装饰。二楼走廊尽头,“竹园”两个字刻在一块深色的木牌上,字迹瘦硬。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窗。窗外是一小片庭院,种着几竿细竹,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桌子上的餐具是青灰色的,服务员端来一壶茶,茶汤清亮,是竹叶青的味道。
沈鸢在靠窗座位左手边坐下来,顾拂晓见状,空出上位,坐在沈鸢对面。
“这地方你常来?”
“陪着老板来过一次。觉得清静,适合说话。”顾拂晓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鸢没有细问什么老板,来干什么,那和她无关。她目光扫过菜单,没有停留太久。“蔬菜沙拉,一份可乐鸡翅,一份番茄蛋汤,两碗米饭。”她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
顾拂晓没有看菜单,他已经点好了。“再加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蟹粉豆腐。”他对服务员说完,又把目光落回沈鸢身上,“你难得出来吃顿饭,不用太省。”
“我吃不了那么多。”
服务员收走菜单,带上门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竹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沈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图穷匕见。“钱的事,你今天收回去。”
顾拂晓没有接话。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替她续了半杯。“你点菜的时候,没点酒。”
“非公事,不陪酒,我不喝酒。”
顾拂晓放下茶壶,笑眯眯看她一眼。“你跟我出来,总不会是公务吧?”
沈鸢自说自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半杯茶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钱,我不要。你给我一个卡号,我转回去。”
顾拂晓没有接话,“不是公事,就是私事。就是约会。”
“流氓。”沈鸢觉得脸皮都在发烫,“你怎么这么”
“不要脸是吧。”顾拂晓替她说完了。“先吃饭,吃完再谈事。”
沈鸢长叹一声,她知道今晚的谈话会很沉重,又或者说是别的,她万万没想到顾拂晓会开始耍无赖。这不符合他在她面前的人设,温润有礼的矜贵公子,怎么开始变黄毛了。
菜上来了。蔬菜沙拉,可乐鸡翅,番茄蛋汤,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顾拂晓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沈鸢低头看着那块肉,没有动筷子。
“你平时都这么给人夹菜?”
“只给你夹。”
沈鸢没有再说话。算了,吃吧。她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整顿饭,两个人没有再提那笔钱。顾拂晓聊了他最近的工作调动,聊了派出所的案子,聊了县城新开的那家书店。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沈鸢偶尔应一声,偶尔嗯一下,偶尔夹一筷子菜。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结束话题。
“你的账号是我去玄羽公安局挂职副局长以后,找人查的,抱歉,侵犯了你的隐私。”顾拂晓一边表示歉意,一边用私筷为沈鸢夹了一个鸡翅。
沈鸢听着顾拂晓的道歉,漫不经心将鸡翅夹起来后,突然想起来顾拂晓用的私筷。她不介意用私筷所谓的不卫生,顾拂晓先用公筷再用私筷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算了,还是吃吧。放下不吃太羞辱人了,礼貌,教养。
稍微吃了几口,沈鸢觉得吃的量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顾拂晓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不吃了。”
“身材管理,”沈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吃多了会发胖。”
顾拂晓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半碗的米饭,又看了看她面前那碟几乎没怎么动的可乐鸡翅。没有再追问,女人都有身材焦虑。
“菜的味道怎么样?”他问,“我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能吃。”
顾拂晓轻轻笑了。“你评价人的时候,也这么省字?”
沈鸢磨了磨后槽牙,唇边笑意加深,故意刺激他。“是我跟你不太熟。”
“是不太熟,”顾拂晓一点都不生气,挑挑眉,“但我认识你三年多了。”
三年。从江城街头到玄羽食堂,从她浑身是血地躺在路边,到他坐在她对面用私筷夹菜。三年里他们见过多少次面、说过多少句话,她从来没有数过。她只知道他一直都在,而她一直在拒绝。
“三年多了,”顾拂晓没有等她回答,“你还没习惯我。”
“习惯不了。”
“为什么?”
“因为习惯一个人,会变得需要他。”沈鸢把目光从茶杯边缘移开,落在窗外,“我不需要任何人。”
顾拂晓没有反驳,然后轻声说:“你就当我是你的备胎,舔狗。”
“哦……”沈鸢眼里坠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顺着顾拂晓开玩笑,“能放生吗?”
“不接受。”顾拂晓摇摇头,“你侮辱我了,卡号不给了。”
“嗯??”沈鸢,“不是,你什么意思?我白陪你吃饭了?”
“什么陪吃饭,明明是约会,”说完,顾拂晓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流氓。”沈鸢心似乎乱了几分。
顾拂晓坦白,“阿鸢,今晚我就没想把卡号给你,钱就给你了,别想退回来,明年还有。”
“退不回去,我就当嫖资了。”沈鸢冷声自嘲。
顾拂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阿鸢,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你是一个坚强纯洁的女人。我改变不了你怎么说,但不管你怎么说自己,我就当是我在追你、陪你。”
沈鸢沉默几秒,“那行,我退一步,我就当是陪玩伴游费了。”
她决定不再测试顾拂晓,不再自贬,人性经不起考验,而且这个没用。
顾拂晓送沈鸢到楼下,临走时看似随意地提起:“那钱,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单身,你单身,不会像东北那个案子一样,还有人还要退钱。东北那个案子,男子婚内出轨,妻子起诉要求小三返还,小三说是嫖资、陪游陪玩费,妻子输了。”
沈鸢若有所思,顾拂晓不知道她懂法。也是,她在顾拂晓面前就是一个爬出来的**女,大学学的还是文学。
他在告诉她如何处理侦查,他在为她铺路,收拾收尾,他在尝试保护她。沈鸢心中微微异动。
“好。”
沈鸢站在出租屋楼下,望着顾拂晓远去的背影,冷静了下来,她垂眸扶了扶心口的位置,捏了捏。沈鸢……,不要重蹈覆辙,就当捡钱了,捡捡钱就算了。
不能接受,接受了就会习惯,习惯了就会依赖,依赖了就会害怕失去。但真能不习惯吗?沈鸢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