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的一声，数十张文稿纸被愤怒的气息甩到地板上，陆远山再也禁不住胸口的怒火，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陆铮大骂：“你这是做生意吗？你是在败家！胸襟狭隘、鼠目寸光。上几次你刷公司账款不平账、被人举报，我给你补税就算了。搞工程，你怎么敢先把材料款付给材料商的！为了给你补亏空，公司停了好几个项目。下游包工头的工人工资，你怎么敢不监管的！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刁民都是能讹谁讹谁，讹不了就闹，耽误多久的工期。
还有，你知道这次的销售方案白白让那二级市场抢去了多少利润？单是第一期就几千万啊，还不算这笔资金运作时所产生的附加值。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总经理是干什么吃的，比外头的二世祖还要无知，还要无能。”
陆铮张了张嘴，正要分辩，陆远山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掌拍在桌上，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失控的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谈项目的时候，对手心里想什么你一眼就能看穿，合同里的陷阱你扫一眼就知道在哪。现在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到底怎么了？失忆就把脑子也丢了？”
“爸，我这方案初期的确比你的方案多收入了近二成啊，谁知那帮王八蛋居然钻了我的空子。真是枉我把他们当好人待。”陆铮脸色白了一下，连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声分辩，“谁知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的混蛋。”
陆铮不说还好，他的话一出口陆远山更是怒不可遏了。“以前你犯了错，从不跟我顶嘴，只会问我‘怎么改’。现在呢？除了推卸责任，你还会什么？
“二成？你还有脸跟我说二成？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这点小钱是人家特意给你放出来的肉碎，让你这个无知而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屁颠屁颠地去抢。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嘴脸，让暗地里下套子的那帮人把肠子都笑断了。陆家大少啊，给人卖了还笑着帮人数钞票。”陆远山越说越气，猛然间往案子上重拍了一巴掌，“你陆铮丢得起人，我陆远山可丢不起人。”
父子俩一脸阴沉地跑回家后，温岚就知道儿子准又坏了事儿了。对于陆铮生意上的无能，温岚也是伤透了脑筋，但儿子只得一个啊，不管怎么说，作为母亲的心情不言而喻。贴在书房门外一直监听动静的她，当听到里面又吵翻了时，她又再次把老公的话甩到脑后，一把推开门就冲了进去，护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阿铮他还年轻，犯点错误是正常的啊，你别老是拍桌子瞪眼的，谁也不是生出来就会做生意，不能慢慢地教导吗？”温岚一边说，一边慈爱地拉住陆铮的手。
“出去……我说几次了，我教儿子的时候你别瞎掺和。你知道你是在害他吗？马上给我出去……”陆远山指着老婆大吼一声。
听得陆远山居然冲自己大吼，温岚也毛了：“他是你的儿子没错，也是我的儿子。你要是看咱娘儿俩不爽，就干脆把我们都赶出家去罢了。”温岚也是越说越气，不禁轻揉着隐隐闷痛的胸口。
温岚的这个动作陆远山太熟悉了，心下一惊，连忙走过去拉住温岚，低声说：“别动气，是我过头了。”
陆远山转头又瞅了一眼毫无悔意的陆铮，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我陆远山的教育真的很失败，枉我一直苦心孤诣地培育你，好让你成为陆家的第二代接班人，可是到头来竟培养了你这个眼高手低的低能儿。我真的没话好说了……”
说话间，陆远山抓住温岚伸过来的手说：“岚，你也不要心疼，我骂他完全是为了他。咱两公婆大可以拿些钱舒舒坦坦地过完下半辈子，但他呢？以他现在这种能力，我敢保证不出十年，陆家和许家的两副家当都让他给败光了。我不是心痛钱，我心痛的是他的前途。”
说完这番话后，陆远山拉上温岚闷闷地走出了书房。
待陆远山夫妻离开后，陆铮满胸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他几步跑到书桌前，把地上的文稿统统踢飞出阳台去。
没半刻钟后，一辆全新的保时捷飞速地驶出别墅。陆铮闷闷地抓起手机：“喂……把哥几个全都叫出来，逍遥山庄，七点钟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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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这两天有人说你坏话。”大龙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说什么？”
“说你在江城的时候，不是做正经生意的。说你——”
“够了。”沈鸢打断他，“不用说了。”
大龙闭上嘴，退到一边。沈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知道流言的内容。在江城的事，在金雀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埋在过去的东西，被人挖出来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当你开始往上爬的时候，下面的人就会拽你的脚。这是规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承认。
她只能等。等风头过去，等人忘了，等下一个被泼脏水的人出现。
陈素筠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是谁在散播？”
“不知道，但不会是普通人。”沈鸢喝了一口水，“知道我来自江城的人很多。但能调查出来金雀的人不多，他至少能调动公检法司信，有竞争关系的人更少。”
“那是谁？”
“我是赵长河的人，敢动我的人不多。”沈鸢沉默了一会儿。“钱万里，或者是赵长河自己。”
素筠的手停了一下。“你觉得他在测试你？”
“我不知道。但不管是测试，是警告，是斗争。我的做法都一样。不解释，继续做事。装没听见。”。沈鸢站起来，走到窗前。“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不管是不是赵长河做的，都不是赵长河做的。”
“如果赵长河不信你了呢？”陈素筠。
“水色帘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沈鸢长叹一声。
“我这种人，一旦被抛弃，不会有好下场，船翻的那一天，必须死。我死了，你才能保住我的遗产。”
“蚍蜉一生只有疯狂而决绝，置之死地才有一线生机。复仇的代价，不过如此。”
“姐，那个时候就把我烧了，扬在红山吧。然后带着剩下的钱，带着我的日记，去江城，通知温岚，捅出最后一剑。只有她可能被伤，陆远山不会信，陆铮已经选择了许明珠。”
突然，顾拂晓给沈鸢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我不在乎。”
“我脏。”沈鸢回了一句。“我是有主的人，你靠得太近，主会警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