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三期有个审批，卡在省里了。”
沈鸢没有说话，等宋主任继续往下说。
“物流园的项目，省发改委的批复一直下不来。规划局跑了好几趟，人家不见。马局长去了两次，连门都没进去。”老宋顿了顿，“赵书记的意思是，你去看一下。不用你办成，去看看情况，回来汇报。”
沈鸢没有问“为什么是我”。这种审批卡住，去了也是白去，回来还得挨骂。别人都不愿意去。她去，她不介意挨骂，不介意浪费时间。唾面自干，能做事才有价值。
危难中敢做事才是忠诚，忠诚才是最重要的筹码，她没有跳船的资格，赵长河垮了，最好的未来就是只能套现离开玄羽。只是，为什么给的是公事？不是需要踩线的灰事？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做好眼前事。
“宋主任，我去。”
“我让老吴送你去。到了那边，能见到人就见，见不到就回来。别硬来。”
“好。”
第二天一早，老吴来接沈鸢。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赵书记三个字，现在还值不值钱，她不知道。
省发改委的大楼比县里任何一栋楼都高。沈鸢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走进大厅，在前台登记，上了三楼，找到规划处。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沈鸢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什么事？”
沈鸢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处长您好，我是玄羽县的，玄羽县政府派我来咨询一下物流园项目的审批进度。”
男人的笔停了一下。“玄羽的？你们不是来了好几趟了吗？”
“是。之前的材料可能不全，我们想请教一下，具体卡在哪个环节。”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新来的？”
“我是那边的商人，是赵书记让我顺路来跑腿的。”
男人愣了一下，“赵长河也是有意思，让一个商人来跑审批。材料呢？”
沈鸢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去。男人接过去，翻了翻，放在桌上。
“材料先放着。有消息通知你们。”
沈鸢知道这是逐客令，结合之前一直没进度的情况，等通知就是一直等。
“处长，能不能给个大概的时间？我们好做准备。”
男人靠在椅背上，“你们那个物流园的项目，规划上有问题。省里正在调整产业布局，物流园的项目要重新评估。不是我不批，是现在批不了。”他顿了顿，“你回去跟赵长河说，让他等。”
“等多久？”
“不知道。”
沈鸢点了点头。“谢谢处长。”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她没有去找任何赵长河在省里的关系。以她的身份，以赵长河现在的处境，她敲不开任何一扇门。但她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贴着的公示栏。上面有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省发改委关于“推动智慧物流高质量发展”的征求意见稿。她停了一下，仔细看了几行。
征求意见，省里在推这个方向。物流园，智慧物流？
她拿出手机，把那份征求意见稿的标题和文号拍了下来。
回到玄羽，沈鸢没有直接去县委大楼。她搜了省发改委近半年的所有公开文件，把所有提到“智慧物流”的内容摘出来，整理成一份文档。她又查了国家层面的政策，发现商务部、交通部都在推智慧物流试点。省里的征求意见稿，就是响应国家政策的配套文件。
项目批不了，要么是人不对，要么是事不对。人的情况变不了，那就试试事对不对。
这个征求意见，是真征求意见，还是形式主义征求意见，不管如何，她手里只有这个。试试新思路，反正多写也没错。物流园不只做传统的仓储和运输，加入信息平台、智能调度、数据分析的内容。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老宋。
“宋主任，这是我写的物流园项目的补充方案。我在省发改委的公示栏上看到一份征求意见稿，省里可能在推智慧物流。”
老宋接过方案，翻了翻。“你倒是会找门路。”
“政策背后都是生意，咱们批不了，可能是方案不对，也可能是人不对，但省里既然可能在推这个智慧物流，智慧物流后面对应的省里企业……”沈鸢手指指了指上面。
正在征求意见的“智慧物流”政策，需要落地，这意味着省里需要有人来承接这些政策对应的项目；而承接这些项目的人，往往是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已经被纳入考虑的企业。而这些企业既然在省里制定政策时，纳入考虑，那么到底是企业嗅到了政策，还是为企业而制定政策。不论如何，这些企业直达天听。
沈鸢在读一份公开文件时看到了政策方向与资源流向之间的连接点，她在把它作为思路，准备让智慧物流企业背后的关系，推动物流园项目落地。企业得利，企业背后的上位满意，玄羽两全其美。
合理合规，合情合法，出于公心，行事公正。
老宋看了她一眼，“不用再说了”。他把方案留下了。
一周后，老宋打电话来。
“沈老板，省发改委那边来消息了。说补充方案收到了，让他们再研究研究。”
“研究”两个字，比“等”进了一步。沈鸢没有高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说：“宋主任，还需要我做什么？”
“等。这次是真等。”
三个月后，省发改委的批复下来了。物流园的项目被列入省智慧物流试点，不仅批了，还带了专项补贴。赵长河在常委会上专门提了这件事，说“县委食堂的沈老板，在这件事上出了力”。
老宋把这句话转述给沈鸢的时候，沈鸢正在后厨切菜。她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是赵书记领导有方，关系得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