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平稳落地

作者:FF8307 更新时间:2026/7/26 0:12:05 字数:2384

物流园开工之后,玄羽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省里的风波过去了。赵长河没有沉下去。

消息是从老宋嘴里漏出来的。那天中午,他吃完了面,把沈鸢叫到一边,语气比之前轻了很多。

“省里定了。上面调去政协,不是坏事,是到点退休。赵书记那边,没事。”

沈鸢点了点头。“那就好。”

老宋看了她一眼。“你不问问赵书记下一步?”

“宋主任,赵书记的事,不该我问。”

老宋笑了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稳。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

稳不是天生的,是摔出来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急的永远不急。信息是有价值的,对自己没用的信息不需要听,好奇心害死猫。信息是有责任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有可能泄密。

一周后,省里的正式文件下来了。赵长河升任保沧市副市长,分管工业、交通等5 6个局。玄羽县委书记的位子,由常务副书记(正处级)老周接任。钱万里调去外市重用为县委书记。

消息传开的那天,马德胜第一时间来了食堂。他进门的时候笑容满面,像中了彩票。

“沈老板,赵书记升了!咱们那块八十亩地,是不是该——”

“马总,地的事不急卖。”沈鸢给他倒了一杯茶,“赵书记升了,但地价不会马上涨。升职消息在系统外具有滞后性。等他的任命正式宣布,等开发区的政策明朗,再出手。”

马德胜端着茶杯,想了想。“你说得对。听你的。”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沈老板,你现在可是赵书记,不对赵市长跟前的红人了。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忘了兄弟。”

沈鸢笑了笑。“马总,咱俩绑在一起三块地了。我好,你也好。”

马德胜哈哈大笑,站起来走了。沈鸢没有送。她坐在那里,看着他那杯没喝完的茶。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倒。

她想起赵长河说过的“八十亩地”。现在,该是时候了。

下午,沈鸢去县委大楼找老宋。老宋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要跟赵长河一起去市里,当赵长河的市府办党组成员、二级调研员。桌上的文件已经由办公室清理,书架空了一半。

“宋主任,恭喜。”

老宋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恭喜的。换个地方,继续干活。”

沈鸢坐下来。“宋主任,没有外人,我就直接说了。赵书记之前说的那块地,还作数吗?”

老宋看着她,笑呵呵“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了别人,早就来问了。”

“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不问。”

老宋点了点头。“赵书记走之前,会把那块地的事安排好。你回去准备资金,等通知。”

“好。”

沈鸢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路没有对不对,只有走不走。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晚上,沈鸢回到出租屋。素筠正在煮面,厨房里热气腾腾,葱花和酱油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看到沈鸢进来,她从锅里捞出一碗,端到桌上。

“吃吧。今天吃长春面,庆祝你平安回来。”

沈鸢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面很烫,她吹了吹,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姐,你煮面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少拍马屁。放的方便面的料包,人家配料弄得真好。快吃,凉了坨了。”

沈鸢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赵长河升了。老周接书记,钱万里滚蛋了,应该是赵长河在省里跑关系了。正处级接书记,理论上不违反提拔流程,但正处级的县委副书记直接接书记很少见。”

素筠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自己的那碗面。“那你呢?”

“我?我手里多了一块地。”沈鸢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鸢站起来,走到厨房,从锅里又盛了半碗汤,端回来慢慢喝。

素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沈鸢。”

“嗯?”

沈鸢洗完碗,擦干手,走到素筠旁边坐下,歪着头看见一件毛衣。“给程威的?”

“嗯。”

“你对他倒是上心。”

“你管好你自己。”素筠头也没抬,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天要下雨,姐要嫁人。”沈鸢伸手在素筠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锁上门。

她又要是孤单一人了。

赵长河走马上任副市长的那天,沈鸢没有去送,她没有正式身份,组织部送干部的场合,她不能出现。老宋打电话来,让她安心在玄羽把地的事办完,等市里安顿好了,再叫她过去。

赵长河不会忘了她。

八十亩地的手续,是他临走前亲自交代老周办的。老周现在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刚提拔,对赵长河的事不会怠慢。地价评估、规划条件、挂牌文件,一路绿灯。

马德胜的钱到账了。资格作价一千万,加上之前地的抵押贷款,占百分之五十一。马德胜占百分之四十九,优先回本。合同签完的那天,马德胜请沈鸢吃饭。饭桌上他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

“沈老板,你跟赵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鸢给他倒了一杯茶。“马总,吃菜。”

马德胜哈哈笑了,没有追问。他懂。不该问的不问。

三个月后,八十亩地正式挂牌。底价成交,没有真实的竞争对手。沈鸢拿到权属证明的那天,把它锁进了床底下的铁皮箱子里。二十亩地的证明,四十亩地的证明,现在又多了八十亩地的。她看着那三张纸,想起第一次拿到二十亩地时的心情,激动、紧张、兴奋。现在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很轻,不过是一笔一笔日程,一项项需要完成的任务。如同她回想起金雀的片段,不过是日渐消磁的磁带,不断遗忘的过去,不过是一页一页日记,一张张归去的档案。

人在追求某样东西时,渴望的过程比拥有的过程更令人激动。得到后,满足感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失去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

渴望“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不过是梦幻泡影、心意阑珊。

但她的人生就是如此,不断积累的财富,挣扎在生存于一张张有形与无形的网中,网动的时候,被一个个有形与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与支配,除非能够把所有的网全都击个粉碎,否则只能在这些强大力量的动荡中挣扎着活着罢了。

沈鸢打不碎这些网,也逃不出这些网,暂时能做的,就是不被它们震动而死。

挣扎至今,还活着,便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当然,也是一种无奈。

正是如此,为了不再苦苦挣扎,沈鸢对财富的渴望更为炽烈。

但任何炽烈的东西,哪怕是为了求生,都会跟随环境与处境的变化,而变得暂时,变得脆弱、善变以及不稳定。那样的财富积累有意义吗?等同没有积累。但她仍旧活着,没有自死也没有放弃。

为什么呢?

就像曾揭开的盖子,除了继续再捂住,别无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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