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推开家门，电视机有影无声地闪烁着，素筠趴在小桌子上望着墙上的小挂钟怔怔出神。
“姐，你思春了？”沈鸢笑嘻嘻地走到素筠身边，暖味地挽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程威那个傻大个啊？”
“滚……别尽说混帐话儿。”素筠头也不抬地拍掉沈鸢的爪子，“这么早下班了？”
“嗯，赵市长放我回来的。”沈鸢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到素筠背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姐，我饿死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汤在锅里热着。”素筠被她蹭得痒痒的，反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下来！重死了。”
“不重。你才一百一十五斤，我比你还轻。”沈鸢赖着不下来，眼睛往厨房方向瞄，“什么汤？”
“冬瓜排骨。今天剩的边角料，炖了一锅。”素筠叹了口气，把毛衣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你等着，我给你盛。”
沈鸢嘻嘻一笑，从素筠背上滑下来，跟着钻进厨房。素筠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排骨的香味混着冬瓜的清甜，飘满了整个小厨房。沈鸢吸了吸鼻子，伸手就要去捏灶台上的一块冬瓜。
“啪——”素筠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洗手去。”
“姐，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你妈会打你，我也会打你。没区别。”
沈鸢洗了手，端着汤碗坐到折叠桌前，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素筠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又开始织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针线在指尖穿梭，一针一针，很慢，但很稳。
“姐，你这毛衣织了多久了？”沈鸢放下碗，歪着头看。
“没多久。”
“骗人。上个月你就说快织完了，现在才织到袖子。”沈鸢用筷子点了点那半成品，“你是不是拆了重织的？”
素筠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鸢懂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素筠。“姐，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别折腾那件毛衣了。你就算织出一朵花来，他也不知道你拆了多少遍。”
“你知道什么？”素筠头也没抬，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我知道程威今天又来了。姐，你跟程威到底怎么样了？”沈鸢把椅子挪近了一些，凑过去，“他表白了没有？”
“没有。”素筠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他不是那种磨叽的人啊。”沈鸢皱起眉头，“上次他受伤的时候，你去看他，他没说什么？”
素筠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说了。他说……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配。”
沈鸢叹了口气。“姐，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素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过小姐，我不能生孩子。他跟着我，图什么？”
“他图你这个人。”沈鸢伸手按住素筠的手，针线停了下来。“姐，你在金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跟我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别把他们当回事’。现在你遇到一个真心的，反而怕了？”
素筠没有说话。
沈鸢松开手，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一口气喝完。
“姐，你知道赵长河今天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随你吧’。”沈鸢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他说‘你找人的眼光不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姐。”沈鸢忽然抬起头，嘴角翘了起来，“别说我的破事了。说你。程威下次要是再表白，你打算怎么办？”
素筠重新拿起毛衣，一针一针地织。“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是怎么办？”
“就是……不拒绝，也不答应。”素筠的声音很轻，“先这样处着。”
沈鸢愣了一下，“姐，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吊男人胃口。”
“你吊那个警察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呢。”素筠头也没抬，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浪样儿浪得快出油了。”
沈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一转，凑过去搂住素筠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姐，程威对你这么好，你拿什么回报人家？要不……你拿我回报他？你嫁给他，我嫁给你，咱俩搞拉拉，两全其美。等你们想要孩子了，我给你们代孕。”
素筠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沈鸢额头上。“少浪来着，尽说些什么糊涂话儿？”
沈鸢捂着额头，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却还是笑嘻嘻的。“姐，你脸红什么？我说认真的。”
“认真的？”素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要是认真的，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到程威床上去。省得你整天在这胡说八道。”
“那不行，他是你的人，我不能抢。”沈鸢蹦起来，伸手去挠素筠的腰，“叫你嘴硬，叫你嘴硬。”
素筠最怕痒，整个人缩成一团，毛衣差点掉地上。“你——哈哈哈——别闹——”
“说，程威要是下次表白，你答不答应？”
“投降——我投降——”素筠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鸢这才收手，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
素筠喘着气，整理被弄皱的衣服，没好气地白了沈鸢一眼。“你管好你自己。”
“我不管我自己，我就管你。”沈鸢凑过去，把脸贴在素筠的肩膀上，蹭了蹭，“姐，你要是嫁人了，我怎么办？”
素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沈鸢的头。“谁说我要嫁人了？”
“你不嫁人，程威怎么办？”
“他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姐，你嘴硬的样子，比我还难看。”
素筠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上。“滚去洗澡。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沈鸢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往卫生间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姐。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配不配的，都是自己吓自己。”
素筠没有回答。
沈鸢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嘴角慢慢翘起来。
陈素筠快要搬出去了。配不配的，是在愿意之后才会思考的。想不想，配不配，结不结，一步步来。陈素筠一步步走向婚姻的殿堂，沈鸢她自己一步步成为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