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沈鸢准时出现在省交投的会议室。刘董事长带着两个副总、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法务。沈鸢只带了陈素筠，沈鸢是操盘手，陈素筠是落实人，且核心的关系引荐，只有核心户能接触。双方落座，没有寒暄，直接开谈。
刘董事长开门见山。“沈总，你的方案我们研究了。省交投可以参与，但有几个条件。”
沈鸢点头。“刘董请说。”
“第一，省交投不直接出钱。我们以‘投资+施工总承包’的模式介入。也就是说，省交投旗下的路桥公司负责工程建设，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省交投不出本金，但提供施工资质和施工管理。相当于我们出‘工’，不出‘钱’。”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不出钱？那她要找的钱从哪里来？她没有打断，等刘董事长继续说。
“第二，资金来源方面，省交投可以帮你对接银行。以项目本身的收益权做质押，加上你手里的土地抵押，银行应该能贷出六到七个成。剩下的缺口，你需要自己找。”
沈鸢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总投资四亿，银行贷六成，两亿四千万。缺口一亿六千万。她拿不出来。
“刘董，如果省交投不出钱，那合作的基础是什么？”沈鸢。
刘董事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沈总，省交投出的是‘信用’。你拿着省交投的框架合作协议去找银行，银行才敢放贷。你拿着省交投的资质去招标，施工方才有信心垫资。你拿着省交投的牌子去招商，商户才愿意入驻。省交投出的不是钱，是让这个项目‘能做成’的信用。”
沈鸢沉默了几秒。省交投不是在跟她合作，是在“背书”。他们不出钱，但他们的名字就是钱。
“那省交投要什么？”
刘董事长看了财务总监一眼。财务总监翻开文件夹，念道：“省交投占项目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不参与日常经营，但派一名财务副总监，对重大资金使用有一票否决权。工程由省交投的路桥公司承建，工程总价按省定额下浮百分之五。项目建成后，省交投优先分配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剩余部分归沈总和管理团队。”
沈鸢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条款。工程由他们做，施工队赚的钱省交投赚走了。之后项目利润再先分百分之十五。剩下的，她再和马德胜分。
“刘董，百分之十五可以。但一票否决权，我不同意。”沈鸢抬起头，看着刘董事长，“项目是我在操盘，风险是我在扛。如果省交投有一票否决权，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换一个条件，省交投派财务副总监，只监督，不决策。重大资金使用，提前三天报备，省交投可以提出异议，但不能一票否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刘董事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沈总，你倒是会谈判。”
“不是会谈判。是把丑话说在前面。”沈鸢，“刘董，这个项目做成了，大家赚钱。做不成，赔的是我的地、我的信用、我的命。省交投只是出了个名字。您觉得，谁更应该说了算？”
刘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一票否决权不要了。但财务副总监必须有。重大资金使用，提前五天报备。”
“三天。”
“五天。”
“三天。刘董，项目不等人。等五天，银行的钱可能就批不下来了。”
刘董事长看着她，看了几秒。“你这个人，不吃亏。行，三天。”
合同框架敲定了。省交投占百分之十五，不出资，出“信用”和施工。沈鸢占百分之八十五，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马德胜还有百分之四十九的权益要折算进去。
项目总投资四亿。银行贷两亿四千万。缺口一亿六千万。沈鸢需要找钱。
回到玄羽，沈鸢拿起手机，给赵磊打电话。“赵磊，我需要一亿六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你疯了？把我爸卖了也没这么多”
“没疯。省交投的框架协议拿到了，银行能贷两亿四。缺口一亿六，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投。”
“什么条件？”
“优先回本。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项目周期两年。”
赵磊又沉默了几秒。“我问问。不一定有。”
“不急。一周之内。”
挂了电话，沈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亿六千万，不是小数目。她认识的人里，能拿出这个数的，没几个。她的关系网只有赵磊和玄羽县的企业主，这个钱让谁赚也是赚，不如让赵磊找他的关系人。
第二天早上，她去县委大楼找老宋。老宋在办公室，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主任，赵市长那边，能不能帮忙跟市里的银行打个招呼？我想用那块地抵押贷款。”
老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贷多少？”
“两亿四。”
老宋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胃口不小。”
沈鸢的语气坚决，“宋主任，这是私事，赌的是我的命。”
老宋明白了沈鸢的意思，沈鸢的命属于赵长河，赵长河同意了。“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留余地的事，我不会做。”
老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丁行长，我是老宋。有个项目，你抽空见一下……对，沈总……好，我让她联系你。”
挂了电话，老宋把一张便条推过来。“市建行丁行长的电话。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
沈鸢接过便条，站起来。“谢谢宋主任。”
“别谢。你的事做成了，赵市长高兴，我就高兴。”
沈鸢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丁行长的电话。
三天后，贷款批下来了。不是两亿四，是两亿。丁行长说，土地评估价八千万，按七成抵押，只能贷五千六百万。再加上项目收益权质押，综合授信两亿。沈鸢没有讨价还价。两亿已经是赵长河和老宋的面子了。
缺口变成了两亿。她需要找两亿。
赵磊回电话了。“有人感兴趣。江城的一个地产商，姓周，身家十几个亿。他想见你。”
“什么时候？”
“后天。他来玄羽。”
沈鸢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周总，江城地产商，身家十几亿”。她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谈成，如果失败的话，只能去玄羽这个工业县城里面找合伙人，但这种县城也就几十到几百人能掏的出来几亿。
两天后，周总来了。五十多岁，圆脸，肚子有点大，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很毒。沈鸢在食堂招待他，素筠做了四菜一汤。周总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沈总，赵磊跟我说了你的项目。我看了资料，位置不错，时机也对。但我有个问题，你凭什么让我投两个亿？”
沈鸢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周总，我不跟您说大话。这个项目，我自己投了地，投了关系，投了命。省交投出了信用，银行出了钱。您出两个亿，优先回本，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两年期。您什么都不用管，风险我扛。您觉得，这个账算得对吗？”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你拿什么扛？”
“我的地。我的公司。我的信用。”沈鸢，“周总，我不是第一次做项目。我在玄羽做了两年，拿了三块地，做了道路项目。您可以去查。”
投了关系”这是最直白的暗示。“关系”不是交朋友，是权力通道。她能拿到地、能让省交投出信用、能做道路项目，背后不可能没有人。周总是做了二十年地产的老江湖，他太清楚县城的游戏规则了。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攥着八十亩核心地块，省交投给她背书，银行给她贷款，这不是能力能解释的，这是有人在她身后站着。
所以他问“你拿什么扛”，不是问资产，是问你背后的那个人靠不靠得住。沈鸢回答“我的地、我的公司、我的信用”，唯独没有提那个人。但周总已经不需要答案了。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他沉默，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是在评估风险。跟这个女人合作，就是跟那个人合作。那个人能不能继续扛住事？他赌了。
周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有胆量。行，两个亿，我投。但有一条——我要派一个财务专员，监督资金使用。”
“可以。但只监督，不决策。”
“行。”
两个人握了手。沈鸢让素筠加了一个菜，又开了一瓶酒。周总喝了两杯，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在江城做了二十年地产，见过无数女人，没见过像沈鸢这样的。沈鸢笑了笑，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