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永安城,连更夫都早已躲进温暖的屋舍,整条街巷只剩月色铺就的冷白。林砚与苏晚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放得极轻,唯有衣袂拂过晚风的细碎声响,两人周身都绷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不敢有半分松懈。
出城的路格外寂静,平日里偶有夜行商队的官道,此刻连半点灯火都无,唯有路边荒草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林砚走在外侧,下意识地将苏晚护在身侧,指尖始终按着怀中的银质徽章,那抹微凉的触感,成了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还有多久能到城西乱葬岗?”苏晚压低声音问道,她虽性子温婉,却也并非娇弱之人,此刻握着腰间暗藏的短刃,眼神依旧清亮,只是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腐朽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心头发闷。
林砚抬眼望了望前方,夜色愈发浓重,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再走半里地,便是乱葬岗边界,这里阴气太重,待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切莫惊慌,一切听我吩咐。”
他话音刚落,原本微弱的晚风骤然变得凌厉,卷起漫天沙尘,迎面扑来。风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似哭似叹,虚无缥缈,分不清是从何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苏晚下意识地靠近林砚几分,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强自镇定,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片刻,两人便踏入了乱葬岗地界。齐腰的荒草肆意生长,遮掩着遍地残破的棺木与白骨,月光透过杂乱的枝桠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每一道影子都像是随时会扑上来的鬼魅。空气中的腐朽腥气愈发浓烈,呛得人几欲作呕,地面泥泞湿滑,随处可见散落的棺木碎片与褪色的纸钱,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砚示意苏晚停下,自己凝神侧耳,仔细辨别着周遭的动静。方才在城中听到的呢喃声愈发清晰,还夹杂着僵硬而整齐的脚步声,正从乱葬岗深处缓缓传来。他眼神一凛,拉着苏晚躲到一处残破的石棺后方,压低身形,屏息凝神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数十道身影排成一列,正步履僵硬地朝着乱葬岗中央走去。那些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无光,双目圆睁却毫无神采,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迈得一模一样,正是掌柜口中那些失了魂魄的百姓。他们周身没有半点生气,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机械地向前挪动。
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道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林砚二人,身形挺拔,长发用一根墨玉发冠束起,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让人看不清容貌。唯有他胸口佩戴的那枚银质徽章,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林砚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徽章上的纹路在黑雾笼罩下,显得愈发诡异狰狞。
“果然是他在操控这些百姓。”苏晚附在林砚耳边,用气声轻声说道,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些无辜百姓被邪术操控,生死不知,实在令人痛心。
林砚微微点头,眼神紧紧盯着那道玄色身影,指尖悄然攥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阴气,与这乱葬岗的死寂之气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此人绝非普通邪祟,定然是精通诡异术法的邪修,而那枚银质徽章,必定是操控魂魄、牵引这些百姓的关键之物。
就在这时,那玄色身影忽然停下脚步,周身的黑雾骤然翻腾起来。他缓缓转过身,虽依旧看不清面容,可林砚与苏晚却分明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径直朝着他们藏身的石棺方向射来,如同利刃般,仿佛要将两人彻底看穿。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风声,直直传入两人耳中,不带丝毫情绪,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行踪暴露!
林砚心中一紧,当即护着苏晚从石棺后站起身,直面那道玄色身影。他将苏晚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用邪术操控永安城百姓?这银质徽章、归墟古阁,又与你有何关联?”
面对林砚的质问,那玄色身影并未作答,反倒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周身黑雾愈发浓烈。他抬手轻轻一挥,那些失魂的百姓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林砚与苏晚,僵硬地抬起手臂,朝着两人缓缓逼近。
“不知死活的小辈,也敢过问本座之事。”玄色身影语气冰冷,“既然撞见了,便留下来,成为这乱葬岗的一部分吧。”
话音未落,那些被操控的百姓便加快了脚步,如同行尸走肉般扑了上来。他们虽无神志,可力气却大得惊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只剩冰冷的攻击性。
林砚眼神一厉,将苏晚往身后又护了几分,“待会你紧跟在我身后,切勿与这些百姓硬碰硬,他们只是被操控,伤了他们性命,反而不妥!”
苏晚重重点头,握紧手中短刃,眼神坚定。看着越来越近的失魂百姓,再看看前方冷眼旁观的玄色身影,林砚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怀中的银质徽章,心中暗自思忖:这徽章与对方的一模一样,或许,便是破解这邪术的关键。
阴风再起,乱葬岗上鬼影幢幢,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玄色身影伫立在黑雾之中,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看着一场毫无悬念的博弈,而林砚与苏晚,已然被逼入了绝境,只能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