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美焰直起身，黑色长发随着鞠躬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细长的弧线。她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班，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两个方向——鹿目圆，和汐云。
小圆原本正在偷偷打量这位气质特别的转学生，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垂下头去，双手在课桌底下绞在一起，假装自己对桌上的课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那个视线太深了，深得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而汐云没有躲必尽没必要躲了大概就要被一直盯着了
她迎上晓美焰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笑容不张扬，不热络，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眼角和唇边同时微微一动，像是春日里一缕极淡的风，吹过就散。
但它的分量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周围的同学觉得奇怪，又足够让焰看清楚。
晓美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但汐云捕捉到了那零点几秒里的细微变化——紫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又被咽了回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惯常的冷静。
和子老师站在讲台边上，手里的烧火棍已经放下了，她看着这位气场明显不太像普通高中生的转学生，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个唯一的空座位
她有些无奈地往旁边站了站，伸出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几分“都怪教务处没提前安排”的甩锅意味：“那个……晓美同学？那边还有空的座位，请坐那边吧。”
晓美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转学生通常会有的拘谨或不满，她只是朝那个被发配边疆的座位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而克制。
经过汐云座位旁边的时候，她的步伐没有停顿，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转，但汐云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在裙摆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个快得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小动作。那是焰紧张时才会出现的习惯，被她藏得极深，深的汐云以为她只是手抽筋了
汐云垂下眼睫，手指在笔杆上转了半圈。
——
时间在煎鸡蛋文学和和子老师时不时的恋爱感悟分享中缓慢地淌过去。黑板上的板书从“煎蛋的种类”一路歪到了“理想的早餐与理想的伴侣”，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关于某次联谊失败经历的即兴发挥。汐云的笔在笔记本上画满了被教鞭敲头的丘比，数了数，一共七只，站成一排，每只的表情都不一样，从困惑到委屈到放弃治疗。
然后下课铃终于响了。
和子老师意犹未尽地收起棍子，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晓美焰的方向，表情里有一种“这么漂亮的转学生不知道有没有哥哥”的若有所思，然后被走廊上等着找她谈心的隔壁班女教师拉走了。
教室在铃声结束的瞬间恢复了活力。椅子腿刮地板的响声、拉开的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男生们拍桌子的笑声，像一锅刚被揭开盖子的沸水，所有的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而所有声音的中心，是晓美焰的座位。
“晓美同学之前是哪所学校的？”
一个淡红色长发的女生第一个冲到了焰的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里闪着毋庸置疑的好奇光芒。
“东京的教会学校。”晓美焰的声音平静而简短，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教会学校！”那名女生身后的几个女生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教会学校这个词在她们脑子里自动关联的画面是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穿修女服的端庄学姐、以及所有少女漫画里那种禁欲系美人的标配背景。
“之前有参加社团吗？运动系？文化系？”另一个短发的女生挤过来追问，看起来他们都很好奇晓美焰过去的经历
“不太参加社团活动。”
“好漂亮的头发啊！用的什么香波呢？”第三个女生的手已经差一点就要碰到焰的长发了，伸到半空中被焰一个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了。那个侧身的幅度极小，看起来像是刚好转了个方向回答问题，但时机精准得像是预判过的。
汐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转着那支笔，目光淡淡地落在那群把晓美焰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上。她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银色的笔帽在日光灯下闪烁着规律的亮点。
她看着晓美焰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回答问题时的表情始终维持着那种礼貌但距离感十足的冷淡。
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每个回答都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眼里没有任何不耐烦，但也绝对找不到一丝一毫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这种社交能力要是拿来评分的话，大概是“能让对话顺利进行但也能让所有人最终知难而退”的水平。
“这些人也太能聊了吧。”汐云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她看着那些女生又抛出了第四个问题——这次好像是关于“手指这么修长会不会弹钢琴”——然后在晓美焰回答“会一点”之后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羡慕和崇拜的尖叫。
汐云把笔换到左手，右手托住下巴，继续发呆。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把焰换成自己，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问一堆跟个人信息有关的问题、每一个回答都会引出三个追问题——光是在脑子里模拟这个场景，她就觉得有无数只蚂蚁从后颈爬到了头顶。她的社交电池容量大概只有焰的十分之一，焰至少还能面无表情地应对话，她大概率会在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就启动装死模式，或者直接翻窗户逃跑。
“恐怖。”汐云在心里给那群神采奕奕的女生贴了一个标签，然后又补了一个，“社交恐怖分子。”
正在她沉浸在对社交恐惧的深度思考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背后响了起来。那种脚步她太熟悉了——轻快、不听劝、从不掩饰意图，就像是永远踩在鼓点上的进行曲。整个教室里会用这种步伐走路的人只有一个。
“嘻嘻——”
一双胳膊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一具带着活力体温的身体就压了上来，下巴精准地搁在她的头顶上，蓝色的短发蹭着她的耳朵，痒得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沙耶香大人降临！”美树沙耶香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音量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但又不至于被走廊巡逻的风纪委员抓到的微妙界限上，“小汐同学——接着接受惩罚吧！”
汐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真的是象征性的，她甚至没有真的用力，只是双手在空中虚虚地扒拉了几下，像是被翻了壳的乌龟在做最后的倔强抵抗。然后她就放弃了，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沙耶香埋在她肩上的脑袋，手指穿过那头蓝色的短发，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只过于热情的、正在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幼犬。
“你的惩罚还没结束吗？”汐云的声音里全是认命的笑意。
“当然没有！”沙耶香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昨天放我们鸽子的罪是很重的，沙耶香法官宣判——今天必须和我们一起走！不许上诉！”
“好，好，不上诉。”
鹿目圆和志筑仁美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的脚步比沙耶香慢了半拍，像是在配合彼此的步调。仁美走到汐云的课桌旁边，一只手优雅地掩着嘴，看着沙耶香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汐云身上的场景，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温柔而略带无奈的笑容。
“沙耶香还真是有活力呢。”仁美轻轻摇了摇头，深绿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声音柔软又从容，带着一种在这个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沉静的质感。
小圆站在仁美旁边，双手握在身前，粉色的短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她的表情有些呆呆的，眼睛看着沙耶香和汐云的方向，但目光的焦点似乎并没有真正落在她们身上。她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轻蹙。
沙耶香注意到了。她松开汐云，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了看小圆，然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小圆的肩膀。
“诶，小圆。”沙耶香压低了声音，语气从刚才的胡闹模式切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你认识刚才那个转学生吗？叫晓美同学的那个？”
“诶？”小圆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她自己在躲的话题，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看啊，”沙耶香凑近了小圆，声音压得更低了，蓝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刚才在讲台上的时候，你好像根本不敢正视她的目光耶。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见过？”
“不……那个……”小圆的手指在身前绞了绞，嘴唇张了张又合上，粉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胸口突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像是被什么沉睡的记忆轻轻敲了一下。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像起床后试图抓住梦的尾巴，越用力越是一片空白。
正当小圆在组织措辞的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对不起。”
三个人同时转头。
晓美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群女生的包围圈里脱身出来了，正站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捋了一下垂在肩前的长发，那只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有点太紧张了。”她抬起眼睛，紫色的瞳孔在教室里偏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目光从小圆身上掠过，然后落在汐云身上，停住了，“有点不舒服。”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汐云在心里挑了一下眉毛的话。
“可以让卫生委员……和汐云同学带我去保健室吗？”
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被点名的组合实在有些奇怪——卫生委员是小圆，这大家都知道，但为什么要加上汐云？两个人带一个去，这阵容未免太隆重了。
沙耶香眨了眨眼睛，张开嘴似乎想说“那我也可以帮忙带路”，但她还没出声，汐云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啊。”汐云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只是顺手将笔搁在笔记本上，起身的动作流畅得像这个请求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都快要无聊的能表演0.1坤时唱跳RAP篮球了
汐云看向小圆，正好小圆也看向了她。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有消退的困惑和对焰突然点名的一点点手足无措，但在对上汐云的目光之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借力的支点，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那走吧。”小圆的声音不大，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保健室在那，晓美同学。”
晓美焰微微颔首。她站在原地，看着小圆和汐云走向教室门口，然后跟在她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
三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身后的沙耶香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三个人去保健室……转学生面子这么大的吗？”
仁美优雅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追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走廊里比教室安静得多。午前的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倾泻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铺了一整条金色的光带。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荡——小圆的步伐带着一丝拘谨的轻巧，汐云的脚步不紧不慢，晓美焰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汐云走在最左边，靠窗。小圆走在中间。焰走在最右边，三步之外的距离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小，但始终没有突破那条看不见的线。
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某个教室传来的模糊的讲课声。小圆的双手在身前握着，手指时而绞紧时而松开，她偷偷侧过头，想再看一眼这个让她莫名在意的转学生，却在半路上对上了汐云的视线。
汐云正在看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怀念的画面。那目光让小圆愣了一下，然后她发现汐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意思是：没关系，别紧张。
小圆深吸了一口气，脚步稳了一些。
三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并排延伸着，最右边的那个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向中间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