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是第二天一早换的。
林念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宿醉的头疼混着腿上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腿上的红肿处已经被仔细上了药,冰凉的药膏缓解了不少灼烧感。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腿上就传来一阵钝痛,忍不住又跌回了床上。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柔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个优雅从容的女总裁样子。
如果不是腿上还在隐隐作痛,林念几乎要以为,昨天晚上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只是一场噩梦。
“醒了?”苏晚柔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暖得刚好,“没发烧,还好。饿不饿?我给你熬了小米粥,温了一早上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昨天晚上那个眼底翻涌着疯戾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门锁的事,想问她昨天说的锁起来是不是认真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只小声点了点头:“有点饿。”
苏晚柔笑了笑,伸手扶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了他。然后端过床头柜上的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刚从砂锅里盛出来,还有点烫。”
小米粥熬得糯糯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林念张了张嘴,把粥咽了下去,喉咙里堵得厉害。他看着苏晚柔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眼底满是温柔,心里的愧疚又翻了上来。
昨天晚上他推她的时候,她该有多难过。
“晚柔姐……”林念小声开口,抓住了她端着碗的手,“昨天晚上……对不起。”
苏晚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柔:“没事,知错就好。”
她放下碗,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下的乌青,语气里带着心疼:“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都肿了,是不是没睡好?”
“不是……”林念摇了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问,“客厅里……是换锁的师傅吗?”
“嗯。”苏晚柔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前的锁不安全,换个新的,防盗。”
林念的心脏沉了一下。
他知道,哪里是防盗,是防他跑。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想让她别这样,可看着苏晚柔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安,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他知道,是他一次次的失约,一次次的越界,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资格要求什么。
一碗粥喂完,苏晚柔帮他擦了擦嘴,又拿过医药箱,要给他腿上重新上药。林念乖乖地掀开被子,让她卷起自己的睡裤裤腿,看着她垂着眼,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抹开药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温柔得像一幅画。
林念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错觉,好像只要他乖乖听话,不跑,不闹,她就会永远这样温柔地对他。
上完药,苏晚柔收拾好医药箱,跟他说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她要去一趟公司,晚上回来给他做他爱吃的糖醋小排。
林念点了点头,看着她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出门,下意识地问:“那我……我在家能做什么?”
苏晚柔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他,笑了笑:“画室里的画具都给你收拾好了,想画画就去画画,不想画就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冰箱里有你爱吃的水果和酸奶,零食在客厅的储物柜里。”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是别想着出门。门锁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反锁的声音。
林念坐在床上,听着那道锁门声,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半截。
他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玄关,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跑到客厅的落地窗那里,窗户都装了限位器,最多只能拉开一条缝,连胳膊都伸不出去。
整个大平层,像一个装修精致的金色牢笼。
他终于明白,苏晚柔昨天说的锁起来,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林念靠在落地窗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又慌又乱。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阳发个消息,问问昨天酒吧里的后续,却发现手机里的电话卡不见了,WiFi也连不上,整个手机,就像一块没用的砖头。
他翻遍了整个房子,身份证、学生证、钱包,所有能证明他身份、能让他出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苏晚柔收走了他所有能离开这里的东西。
林念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这里是他和苏晚柔住了快一年的地方,之前他觉得这里温暖又安心,可现在,只觉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不知道坐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林念猛地站起来,腿上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就看到苏晚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画材盒子。
“念念,我回来了。”她笑着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了抱他,“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腿又疼了?”
林念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心里的恐慌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他抓住她的衣服,小声问:“晚柔姐,我的手机卡、身份证,还有学生证,都去哪了?”
苏晚柔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温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帮你收起来了,放在很安全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收走?”林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红了,“你把门锁换了,窗户也封了,还收走了我的证件,你真的要把我锁在这里吗?”
苏晚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浓浓的偏执覆盖。她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一字一顿地说:“念念,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放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我才安心。”她俯下身,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缱绻又偏执,“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会对你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别想着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