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历 520 年 5 月 3 日。
伊芙是被一声脆响惊醒的。
她从简易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监测水晶炸了”。
她抬头望去,水晶完好无损,正在角落里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但那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上到下,笔直笔直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精准地劈开。
伊芙连呼吸都忘了。
裂纹在扩大。
第二道。
第三道。
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里都透着柔和的粉色光芒。
隔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蛋壳碎裂的声音。
精灵历 520 年 5 月 3 日。
伊芙是被一声脆响惊醒的。
她从简易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监测水晶炸了”。
但水晶完好无损,正在角落里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然后她看见了那枚蛋。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上到下,笔直笔直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精准地劈开。
伊芙连呼吸都忘了。
裂纹在扩大。
第二道。
第三道。
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的边缘都透出柔和的粉色光芒。
隔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蛋壳碎裂的声音。
然后。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很小的手,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每一片都小巧得像樱花瓣。
那只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一下,没抓到东西,又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两只手一起伸了出来。
这次它们找到了着力点,扒住蛋壳碎裂的边缘,用力。
咔嚓。
蛋壳被从内部掰开了一大块。
伊芙看见了那个孩子。
她蜷缩在剩下的蛋壳里,浑身湿漉漉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头顶是一层粉色的绒发,被蛋液粘成一绺一绺的。
她的背上收拢着一对小小的翅膀,翼膜还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细密的血管纹路,就像两片还没展开的花瓣。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粉色的。
是日出的颜色,是春天第一朵山茶的颜色,也是伊芙小时候在家乡的山坡上见过的那种野蔷薇。
那双眼睛眨了眨。
她的睫毛上沾着蛋液,眨起来有点费力。
她抬手揉了揉,把蛋液蹭到脸上,然后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伊芙。
那双粉色的眼睛定住了。
整个世界都定住了。
伊芙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按照操作手册上的流程,记录样本的孵化时间、初始体征、魔力反应。
比如启动环境监测,确保隔离室的封印法阵运转正常。
比如通知研究院总部,让他们知道 X-07 已经破壳了。
她应该做这些的。
她是一个研究员。
但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那个孩子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很小的笑容。
她的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了一点点,像是还不太确定该怎么使用这张脸。
但那双眼睛笑得很开心,那双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里面盛着伊芙的倒影。
然后她张开嘴。
“ma...”
她的发音很不标准,好像是舌头还不太听话,嘴唇也没找准位置。
但她很认真地、很努力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地
“ma...ma...”
伊芙站在原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监测水晶还在角落里闪着蓝光,记录着魔力波动的曲线。
但那根线条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可以参考的意义,因为它波动得比蛋壳里那只幼龙的心跳还要混乱。
“不对...”
伊芙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固执。
“我不是你妈妈”
那个孩子歪了歪头。
粉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从蛋壳里爬了出来。
小家伙的动作笨拙得不像话,手和脚各走各的,翅膀在背后扑腾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带翻。
她爬一步滑半步,但方向很明确。
朝着伊芙。
她爬到伊芙脚边,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伊芙能看见她背上那对小小的翅膀在微微颤抖。
翼膜还没完全展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她又笑了。
然后伸出两只湿漉漉的小手,抓住了伊芙的袍角。
“妈妈”
这一次。
清清楚楚。
掷地有声。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伊芙低头看着她。
窗外的北风停了,圣罗兰山脉难得安静了一回。
监测水晶的曲线终于平稳了下来,在图表上画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伊芙蹲下身。
她伸出手,用袖口擦掉那个孩子脸上的蛋液,动作很轻,像是怕擦碎什么似的。
“先给你洗个澡...”
伊芙的声音还是干巴巴的。
“然后...然后再说...”
那个孩子听不懂。
但她抓住了伊芙擦她脸的那只手,两只小手一起攥住,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伊芙没有抽手。
很久都没有抽。
——精灵历 520 年 5 月 3 日,X-07 孵化,样本为龙种人形幼体,雌性,体征健康。初始魔力波动等级暂定为 B+,详细数值待进一步观测。
——备注:样本破壳后对本研究员表现出明显的印随行为,根据龙种生态相关文献,该现象在龙族中并不罕见,通常为首个目击对象被识别为“亲代”。
——附:她不肯松手,我现在还单手写字。
——再附:她笑了,很好看,像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粉色山茶花。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
伊芙坐在隔离室的简易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写了一半的记录本。
她本来打算等那个孩子睡着就回办公室的。
但那个孩子睡得很浅。
稍微动一下,攥着她手指的那两只小手就会收紧,粉色的小眉头就会皱起来,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抗议声。
伊芙试了三次。
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她就这么靠在墙上,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光,听着身边幼龙细细的呼吸声。
那个孩子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睡得很沉。
翅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做什么关于飞翔的梦。
伊芙看着她。
然后很轻很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卡莉波特”
那是古龙语中“美好”的意思。
圣罗兰山脉的清晨,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但隔离室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