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亚不明白为什么芙缇薇尔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从她的角度看,似乎只能理解为:因为报纸上对圣女大人的评价负面太多,毕竟维护圣女的形象是每一位神职人员的职责。
“嗯……那些报纸需要有些吸引人的噱头,所以也可能会为了销量而故意夸大事实,甚至歪曲……”
不过芙缇薇尔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问道,“圣女大人当年废除了那些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阿纳斯塔亚的脚步一顿,随即摇头说道,“修女小姐,那些事情都是神明大人示意过的,我们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了。”
“示意过的……”
芙缇薇尔重复着,心里也冷笑。
示意?自己什么时候示意过?
分明就是伊苏尔德仗着那份契约,把自己包装成神明的意志,借此独揽大权!
“行啊……真能装。”
她在心里想着,但再没去问,毕竟自己目前还很弱小……
……
而另一边,也似乎在谈论着这个问题。
铂,城主塔。
这间会客室没有那些华丽的装饰,从头到尾都吐露出一股朴素的味道。
长桌两侧,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或者……对峙着。
伊苏尔德长发高束,身上还是那身白金色的长袍,与在风蚀镇的她没什么区别。
“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神国的圣女谈生意。”对面的人开口了。
是铂的城主斯怀特,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里掺着点灰白,披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
他的语气倒不是很冷,“以往丰沛和战争那边来的,都是主教。梦想……还真是信任你啊。”
伊苏尔德没去接这个话题,对她来说,自己这边完全就是临时筑起的草台,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多对峙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行了,说说吧,契约里面的条件。”
斯怀特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只是抿了口茶。
“很简单,我们需要粮食,而神国南部刚好丰收,与其烂在谷仓里,不如换点别的东西。货币……太正式了,所以我们出矿石,以物易物,也不会受城邦联盟的掣肘。”
“价格太低了。”伊苏尔德没有讨价还价的语气,完全就是在陈述事实,“你要记住,少了矿石,我们顶多少制造些武器或农具,而你们,会饿死。”
“所以才来谈啊!”斯怀特的笑意仅仅局限在嘴角,而眼睛却没有同步。
“圣女难得来一趟,总不只是为了拒绝我吧?从这点来看,你们也需要矿石,而且……急需!不然,怎么会拉来一车粮食作为样品?”
伊苏尔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大概蔓延了几秒,斯怀特向后靠了靠,倚在了椅背上,语气随意了些。
“说起来,圣女,这次带了多少人呢?”
伊苏尔德继续缄默,倒是神色又冷了些。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问问。”
对方摆手,但从那双眼睛来看,怎么可能是随便问问?
“据我所知,你的卫队都驻扎在城外,进城的就只有两个随从和……一位修女?”
伊苏尔德似乎料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藏匿在桌子底下的拳头紧了紧。
“自由城邦不存在神明,也没有神术的结界,更没有神明的「天枢」。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把你扣下……”
空气一凝,角落里莉尼雅仿佛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伴随着冷冽的空气弥散开来,对方的侍卫同样警惕。
“如果你敢的话。”没有激烈的反应,没有愤懑的语气,更没有去示弱服软,伊苏尔德只是看着对方,勾起嘴角。
一个冷冽的笑。
“还没感觉到吗?祂的视野,已经投放到了这里。”
斯怀特一怔,仿佛是在回应他,一缕非常非常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悬在空中。
“您也是个强大的魔法师,不会感觉不出来的,所以,我可否认为,刚才的话,只是您的一个玩笑?”
“呵……”
虽然瞳孔收缩的那一下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伊苏尔德捕捉到了。
“当然。但是,我想您也清楚,自由城邦不被任何一个神国的任何人或神制约是这片大地的共识,难道,您就不怕与天下为敌?”
“远水解不了近火啊。”伊苏尔德内心的巨石算是落下了——这一场,她赢了!
“只有遵守契约,才能享受契约带来的乐趣,这也是自由城邦存在的基础——契约。不是吗?”
片刻后,沉默的斯怀特长舒一口气,摇摇头,嘴角一抹苦笑中又掺杂着些欣赏,
“行吧,不过粮食换算成货币的价格,只能加两成,您的三成……我无法答应。”
“没问题。”
毕竟三成确实不现实,只是作为期望目标。
“我也算是知道梦想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了。你的独裁……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可惜,「暮光」没有留住你,不然,那座城早晚是你的。”
“可我现在有一整个神国。”
“说的也是。”
见事情结束了,伊苏尔德便起身准备离开。
“哦对。”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招手让莉尼雅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个,当见面礼吧。”
那是一根脊骨,长而粗壮,上面带着暗金色的纹路。
“神权劣物。”斯怀特认识这种东西,从他的惊叹的神情中也能推出他也必然识得这种东西的价值。
但随即又释然。
“确实是一份大礼。可惜……”他将脊骨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叹口气,“上面最值钱的‘神权’已经被抽走了。没有那东西,这也不过是一块品质尚可的咒骨。”
“白送的,还嫌弃?”
“好,也毕竟是白送的,你肯给那我就肯收。”
伊苏尔德颔首,算作回应。
“对于这次的交易,我希望您能够保密,毕竟您也不想让自由城邦联盟知道吧?”
“我肯定会好好享受契约的乐趣的。”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莉尼雅快步跟上。
直到走出塔楼,直到真正落座在马车上,她才重重松了口气。
借了那个废物的势。
就那么一丁点的梦想气息,就足以让她狐假虎威了,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这边就是草台,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
“圣女大人。”只见莉尼雅从袖口取出一方手帕,按在伊苏尔德的额头,“您都冒冷汗了。”
“什么时候?没有被察觉吧?”
“就在上车的时候。嗯……我们赢了。”
听到这里,伊苏尔德才松了口气,任凭莉尼雅给自己擦拭着。
“呵,你信吗?下一次,我们也会赢。”
……
“先不回去了,我昨晚不是让你去打听了一家裁缝店?”
“您要买衣服?”
“嗯……定制几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