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圣城的大门像是一堵纯白的高墙，高到，让人不想抬头。
“停车！”
守卫的声音从垛口上方落下，砸在地面上。
车夫勒停马匹，“奉格雷姆大人的命令，护送一位修女入城。”
他举起腰间的一枚金符，月光拂过，上面的纹章清清楚楚，“这是大人的信物，请开门。”
“等天亮，现在不能开门。”
“格雷姆大人的信物，在任何时间都有效。”车夫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可被蓑笠掩盖下的视线却愈发锐利。
垛口安静了。
车夫抬起头，“请问，你们是在执行谁的命令？”
终于有了动静，却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无权奉告。”
车夫再没说话，他转身往回走，想要去问问芙缇薇尔的想法。
但是里面传来的呼吸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毕竟是午夜，还没搞清楚事态前，确实不好贸然打扰。
忽然，他的耳朵一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城门的方向有光亮在移动。
他也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最前面的那个人手中的不是照明的提灯，却发着微光。
是剑反射的月光！
车夫没多余的动作，假装没看到，从车上的暗格里抽出短剑，防雨布下的盾也时刻准备立起。
“这不是我的车，是格雷姆大人的，你们拦的人不是我！”
没人回应他。
第一个人冲过来，铁器撞击，盾面接下劈砍，短剑猛然从下面刺出，命中膝盖。
交手的一瞬间，车夫猛地意识到，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正规的卫军！
车夫喘息着抵御着越来越多的攻击，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集。
但他没有后退太多。
然后，车帘被掀开了，一双异瞳的眼睛眯着，看着外面这热热闹闹的场面，眨了眨眼。
“这是……还没进城就要收过路费？”
没人说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半秒。
芙缇薇尔看着钉在车厢上的箭，说：“所以，过路费是……来取我的命？招笑……”
她从车上跳下，那把巨大的镰刀再次从空气中凝出来。
紫黑色的锋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条细长的冷线，她单手握着，戳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速战速决。”她看了一眼车夫，“我还得睡觉。”
车夫完全没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位修女的架势，是要自己保护的主？
芙缇薇尔也有点发怵，但是刚被吵醒的那种烦躁感，已经本能地驱使着她拿出了武器。
只要不是臭金毛那家伙，其他人……她早晚都得收拾！
啊不对，臭金毛也要收拾！
战斗很快，对方也完全不是正规的卫兵，倒像是什么私兵？压根就不会什么技艺。
芙缇薇尔的步法也是最简单粗暴的，至少在马夫这种专业的近卫面前，是破绽百出的。
但就是纯粹的劲大！
对方最前面的人还没回过神来，镰刃已经扫到他面前。
他去用剑格挡，却直接被拦腰斩断了！仿佛就是切豆腐，刃口处几乎是一条笔直的线！
随着镰柄上挑，对方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上，不省人事。
这下其他人哪敢再动？
他们的确是私兵，一个月拿那么点钱，拼什么命啊？
“大人！是贤者院让我们来的……”
还没等芙缇薇尔去问，人家就已经招了。
没办法，看着一位像是十几岁的少女，拿着比自己身高都高的巨镰，不费吹灰之力就击飞了一个成年人，谁不慌？
不过也幸好是私兵，如果是正规的圣城卫兵，被击飞的就是芙缇薇尔了……
贤者院……
芙缇薇尔打了个哈欠，镰刀没散，而是扛在肩上，就像是扛着把伞一样。
“原本这里的卫兵呢？”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收到指示，说是这几天都守在这里，然后又告诉我们今晚会有一辆车，让我们……”
“我们真的是奉命行事啊！不知道拦了您的车……怪我们有眼无珠！吃屎迷了眼！”
卫兵都被掉包了，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
“行行行。”芙缇薇尔也知道，问这些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她还想回去睡觉呢。
“今晚的事情，你们要是往外说，你们就完蛋了知道吗？！”她上车前又回头警告了一声。
“明天自己去自首，能免你们一死。”
在马车驶入城内后，刚才的那群假卫兵还抱有侥幸心理，心想只要刚才那位大人不一直盯着，他们想跑岂不是简简单单。
而就在他们如此打算之际，一群身着金甲的骑士已经迅速赶来了。
……
进了城内，格雷姆的身份就很好用了，尤其是去圣城大教堂。
至少这里的卫兵还没被替换。
“小芙？”
车夫都没来得及行礼，伊苏尔德就绕过了他一把拉开了车门。
车厢里，芙缇薇尔歪头倒在座位上，呼吸绵长，头发散乱。
伊苏尔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拨开了芙缇薇尔的头发。
随后一把将其从车厢里捞出来了，和当时裸石坡时一模一样。
车夫倒是完全僵在原地，他看着圣女大人把那位修女亲手抱起来。
随后阿纳斯塔亚才从教堂里冲出来，伸手，“圣女大人，我来吧。”
“不用，你去安排车夫休息。”
伊苏尔德没停脚步，抱着芙缇薇尔穿过庭院。
另一边，车夫也明白了格雷姆大人的命令：保护好她，她是圣女的人。
不，不是命令，而更像是提醒。
莉尼雅随后拎着芙缇薇尔的箱子跟了上来，伊苏尔德瞥了一眼，如她所料，上面的金箔已经消失不见。
果然……还是这么贪财。
……
芙缇薇尔醒了，醒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午夜的那场速战速决的战斗，还是让她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大概也有个三四成吧，要是那帮人真跟她拼命，她很快就要原形毕露了。
挥动那把镰刀实在太消耗神力，也让她感到很累。
她拉开门，正午的阳光从高窗射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修女小姐，您醒了？”
芙缇薇尔转头，阿纳斯塔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圣女大人呢？”
“还在睡。”
伊苏尔德竟然会睡懒觉？这个事实让芙缇薇尔愣住了。
她甚至看了一眼窗外，的确是正午没错啊。
“圣女大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阿纳斯塔亚的眼神一垂，但很快又抬了起来。“但是您一来，她就睡了这么久。是您让她安心的，大概也就只有您能帮到她了，请您……”
“行了行了。”芙缇薇尔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随意地回应道，“我会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