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公审的这一天。
天更冷了，明明芙缇薇尔才来差不多一个星期，气温却让她不得不几次加厚衣服。
空气中的冷冽似乎都化成了实质的刀片，开始一下下刮弄着她的皮肤。
这次的公审没有安排在广场上，而是在一处封闭的半圆形议事厅。
阶梯式的座位从高台向四周蔓延，芙缇薇尔坐在了二楼的席位上，从这里能俯瞰整个会场。
伊苏尔德今天穿了一套格外正式的衣装。
白金色的礼服长袍，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
芙缇薇尔紧张地攥着扶手，手心也一直在冒汗。
扫过会场的座位分布，平民占据了一大半的席位，黑压压的一片。
贵族和神职虽人数少，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股胜券在握的从容。
不过她也注意到，其内部也似乎不是铁板一块嘛！也有几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眉头紧缩，眼神里总有些别样的情绪。
芙缇薇尔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莉尼雅应该已经把那八百人布置好了！
八百就八百，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自己只需要看着伊苏尔德如何翻盘。
高台上，贤者院的大贤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同时也把全场的嘈杂压了下去。
大贤者诺兰，是这次弹劾的一手策划者。
曾经芙缇薇尔也跟这个家伙打过交道，古板一块，认死理，认传统，压根就没有半点想着改变的意思！
同时，其本人的实力也很强，不论是魔法师还是神术师，都无限接近于八级。
至少三年前是这样的，至于现在……估计也差不多了。
原主没有经营神国的想法，除了伊苏尔德是原主立的，其他的神职都是其内部自主决策的结果。
诺兰刚想开口宣读弹劾事由。
“不用了！”
伊苏尔德的声音瞬间让整个议事厅的目光锁定到她的身上。
芙缇薇尔心脏开始不停地狂跳，只要那个臭金毛一声令下，就赢了！
“大贤者诺兰，大主教布鲁迪，诸位贤者、主教，贵族和平民代表。”
伊苏尔德的声音平静地像是一汪死湖。
“我，伊苏尔德，神国圣女，在此宣布，即日起，放弃绝大部分行政权力。”
芙缇薇尔勾起的嘴角瞬间僵硬了，脑袋里也感觉“嗡”的一大声，就像是爆开了一样。
“属于贤者院和主教团的行政权力尽数归还，圣女职位，保留祭祀与神谕传达职能，不再参与大部分世俗政务。”
伊苏尔德在台上每说一句，芙缇薇尔耳边就嗡嗡响个半天。
到了最后，台上圣女说的话都糊成了一坨，成了噪声。
“……同时，我呼吁，全体神职、贵族、平民，应该放下眼前的纷争，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寒潮期！”
伊苏尔德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回荡在一片静谧的会场中。
“寒潮将至，如果我们继续内斗，届时冻死饿死的，将会是千千万万无力自保的人！他们不应该为我们的斗争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会场内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突然炸锅。
千位平民代表不约而同地陆续起立，“圣女大人，您一定是被逼的吧！”
“寒潮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偏偏在这个时候弹劾圣女，你们安的什么心？！”
愤怒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柴火，从平民的席位一路烧了过去。
“圣女大人是为了我们才……她怕寒潮期来了我们会被冻死……”
“这时候内斗，你们就是杀人犯！”
贵族和神职们脸色各异，有的铁青，有的目光躲闪，甚至后排的几个都偷偷溜了出去。
大贤者都快要把手中的弹劾书都捏碎了，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局。
他们的确是赢了，赢了权力，却丧失了主动权！
伊苏尔德的这番话，完全博得了整个圣城居民的同情心，也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而他们呢？
除了权力外，一无所有。
“公审非法！”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众人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都开始高呼。
“非法！”
“非法！！”
芙缇薇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推开身旁的人，疯了似的往后面跑。
她要找到莉尼雅！
在后面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那个浅灰色的身影。
莉尼雅站在窗边。
“莉尼雅！”芙缇薇尔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赶紧让人把会场围起来！现在还有机会，形势对我们极其有利！”
在说话的间隙，仍然能听到会场内高呼“非法”的声响，仿佛要掀翻天花板。
“来不及了。”莉尼雅转头，她的眼神不比伊苏尔德的眼神有温度多少。
“什么来不及了，是宣布了，可她还没走下那个台子，你带来的八百人呢？让他们……”
“修女小姐！”莉尼雅声音加重了几分，忽然提高的音调让芙缇薇尔一愣，“这是圣女大人的命令。”
芙缇薇尔愣住了，张开的嘴都忘记了闭上。
“什么？！”
“圣女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莉尼雅再次重复，“今天早上，她让我撤回了所有人。八百的军队，一个都没来。”
芙缇薇尔的脑袋像是挨了一棒子，“你说什么？！”
“圣女大人说，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芙缇薇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你骗我！昨天你还在部署，我看着你带着人……”
“那是为了……你。”
“圣女大人让我做的，她不想让你提前知道。”
芙缇薇尔张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到了伊苏尔德的摇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句“我再考虑考虑”。
她以为是默许，是信任。
原来从头到尾，伊苏尔德就没打算用她的方案。
“距离胜利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芙缇薇尔的话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绝望，“你想做历史的罪人吗？你知不知道，只要把会场围起来，宣布全城公投，她就赢了！她就能赢！”
莉尼雅平静地看着跳脚的芙缇薇尔，眼神里只有一种让芙缇薇尔愤懑的平静。
“我无权违背圣女大人的命令。”
“修女小姐，圣女大人已经让我为你安排了回去的马车，随时都可以……”
“我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