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缇薇尔猛然喊道，“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个地方？我身后都跟着好几双眼睛！你以为我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你……不被迫害，甚至是……”
她沉默了一瞬，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懦弱。”她换了方向，声音低沉下来，也更加尖锐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连我都不怕，却被那群人吓破了胆，对不对？”
伊苏尔德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听着她的指责。
“你说话啊！”芙缇薇尔攥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你认输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那些长期为你奉献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就会遭受到迫害？！就因为你！”
“因为一个没有实权的圣女，压根就保护不了他们！”
她一样一样地数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部都倒出来。
直到她说得口干舌燥，伊苏尔德依旧没有开口，甚至没发出一个音节。
“咳咳……”芙缇薇尔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火了，捞起桌子上的水杯就咕噜噜地往嘴里灌。
趁着这个安静的时间，伊苏尔德才开口说道，
“寒潮期。在圣城周围几个郡县和地区的贵族已经囤积了私兵，边疆的军队无法调回，战争神国的军队虎视眈眈。如果我‘赢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寒潮、地方贵族、战争神国，他们会退兵吗？”
“不会。”伊苏尔德替芙缇薇尔回答了，“那样我们就真的输了，我拿什么挡？那八百个人？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我承认，他们的力量是强大的，可是在短期看来，尤其是一天之内，他们的力量是弱小的，我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绝对正规的军队！”
“那你就认输吗……”
芙缇薇尔声音没那么尖锐了，但还是硬邦邦的。
“认输，但不等于输，权力是交出去了，但圣女的头衔他们不敢动。我的名分在，他们还不至于为所欲为，我能拦的还是能拦。你自己看吧。”
伊苏尔德走到桌边，拿起一份被制订好的协议，用的是硬纸做封，递到了芙缇薇尔的面前。
芙缇薇尔没去接，“那之后呢？你怎么保证你能回来？”
“等，等寒潮退去，等学院的孩子们长大，等平民的力量足够强大。”
芙缇薇尔不说话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怒火还在，但比刚才熄灭了几分。
“行……”她声音沉闷地开口，极不愿意地承认了，“你说的也对，我是没想到那些……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了，然后呢？你会放弃那个方案吗？”伊苏尔德看着她。
虽然芙缇薇尔想说“会”，但这毕竟还是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芙缇薇尔，这片大地不是你梦境中非黑即白的，更不是剧本，不存在纯粹的赢与输。”
“……所以，你干脆就不告诉我。”
芙缇薇尔低下了脑袋，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让我跟个傻子一样高兴了一整天，然后结果你当着我的面认输。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背叛了我。”芙缇薇尔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我在想，你让我千里迢迢地过来，只是让我跑个腿，然后一脚踢开。”
“不是。”伊苏尔德说。
“我知道。”
芙缇薇尔感觉脑袋又开始昏沉，刚才那一通骂像是抽干了她的力气。
怒火稍稍退去后，剩下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伊苏尔德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地靠近了，逼得芙缇薇尔想要后退，但没有她快。
“你干什么……”
芙缇薇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更凉的手抓住了，她挣脱不开。
“别碰我！喂……你听到没有！”
芙缇薇尔被拽得踉踉跄跄的，脑袋里也是一片混乱。
“伊苏尔德你！”
“躺下。”
对方松开了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床上。
芙缇薇尔陷入柔软的床铺里，头发散了一枕头，仰面看着伊苏尔德，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不对。
这不对！
伊苏尔德俯下身，金色的发丝垂落，打在芙缇薇尔的脸颊上。
芙缇薇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最后的一点点怒意也被惊恐瞬间驱散。
“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伊苏尔德继续俯身，距离也越来越近，“干死你……”
直到芙缇薇尔能看清对方琥珀色的眼底倒影着自己惊恐的神情……
“滚啊！！！”
她喊了出来，双手推在伊苏尔德的肩膀上。
伊苏尔德这才停下动作，看着芙缇薇尔涨红的脸，瞪圆的眼睛，以及那双胡乱推搡自己的手。
嘴角一勾，才直起腰，退开。
“这下气消了？也冷静下来了？”她问，语气也恢复了平时芙缇薇尔熟悉的调子。
芙缇薇尔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脑袋也的的确确彻底清醒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没有！”她喊着，但音调发颤。
“那就继续生气。气完了，也该吃饭了。”
伊苏尔德最后瞥了她一眼，“只是为了让你冷静下来，否则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对你这种小孩子没什么兴趣。”
“小孩子？！”芙缇薇尔再次被她的话震惊到了，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子，尚且还可以用以貌取人来解释。
伊苏尔德呢？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你还说上我了！我当你祖宗的祖宗都算是我自降辈分了！”
“活了那么久，还在这种事情上意气用事，说明你以前的确是睡过来的。”伊苏尔德直接硬生生戳破了芙缇薇尔的一层遮羞布。
的确是这样的，至少，芙缇薇尔检查原主的记忆时，其中七八成的时间原主都在睡觉……
心性也跟个孩子一样。
伊苏尔德离开了，芙缇薇尔还是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习惯性地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脑袋。
但她好像忘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
上面的香味无疑让芙缇薇尔更加生气，狠狠地又把被子甩到一边去。
“我怎么样，还用不着你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