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来过灰原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烟姨需要购置一些货品，带着他一起来到了这里。
他记得那时候灰原城还没有这座白塔，城外的降落平台也比现在小得多。
他们住在一家小客栈里，烟姨白天出去谈生意，他就在城里瞎逛。
灰原城比他们那个小镇大太多了，他倒是走不丢，但烟姨找到的他后，板着脸说：
“下次再不听话，就不带你来了。”
虽然下次还是带他来了。
后来烟姨学会了用通讯法器订货，就再也没来过灰原城。
林安仰起头，看着那座白色的高塔。
他努力仰起脖子，想要看看这座塔到底有多高，但脖子都酸了也看不到头。
云层绕着塔身流动，塔尖隐没在白色的云雾中，像一根撑天的柱子。
“那是？”
曲红绫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答道：“那个呀，是前些年朝廷建造的。同样的高塔还有八座，分布在中州各个大城之中。”
林安点点头。
对于只分布在中州这一点，他倒是不感到奇怪。
世分九州，唯有中州全面受到苍龙皇朝的控制。至于其他地方，朝廷的控制力就要相对薄弱许多。
“有什么用？”
“朝廷发过通告，说是监测天地灵气，还有什么聚敛气运之类的。都是官方说辞，云里雾里的，根本看不懂。”
曲红绫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些通告很不屑。
林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非官方呢？”
曲红绫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经过我们的人调查，发现建造这些高塔的材料，全都来自南方一个古老山脉。从那里挖出来的矿石，是制作封印类法器的最佳材料。”
林安眉头微皱，“封印？”
“嗯。”曲红绫点点头，“但我们也只查到这些，完全不知道那位皇帝想做什么。本来还以为建好之后会搞出点什么大动静，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脸失望的样子，让林安不禁再次感叹。
这女人不愧是魔修，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
天元宗一行人，被朝廷负责接待的人员，领到了一处专门的行馆内。
行馆占地不小，有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住一拨人。
天元宗的弟子分到了最大的院子，各宗杂役弟子则住在行馆最西边的一排偏房里。
林安分到一间靠角落的小屋，比飞船上的隔间大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个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安顿下来之后，弟子们开始各自活动。
作为杂役弟子，林安他们反倒闲了下来。
和其他宗门会面、各宗弟子们的交流、各种仪式和活动，这些都和他完全没关系。
当然，想要出去也是可以的，只要不惹事就好，相当自由。
这时，曲红绫又黏了上来，跟在林安身边，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喝茶，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
周围的弟子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先不说已经见过好几次，就单说曲红绫这位师姐的风评......
所以看见她黏着林安，大家也只是笑笑，感慨林安可能要被她玩弄了。
对此林安选择保留意见，曲红绫更是不甚在意。
她本来就是魔修，正道弟子的看法，对她来说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爱怎么看怎么看，她又不会少块肉。
两个人走在行馆的院子里，曲红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林安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但有一道目光，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慕清寒。
她站在院子另一边的廊下，手里拿着一柄剑，正在擦拭。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剑上，但林安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想想也是，慕清寒担心他乱说话，所以要盯着。
但她还不能像曲红绫一样时刻跟在自己身边。
她是弈剑阁首席，有自己的事要忙，也不能表现得对一个小小杂役弟子太过关注。
设身处地想一想，林安都能体会到她的纠结。
想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盯，想动手又不能动手，还得担心他跟曲红绫说太多暴露身份。
这女人没有抓狂，已经很能忍了。
夜幕降临。
行馆里点起了灯，各个院子的灯火连成一片，把整座行馆照得通亮。
林安吃完晚饭，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点了一盏油灯。
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盯着跳动的灯芯出神。
陆明月说过，除魔大会，御命宗的宗主凌苍也会到场，她会带自己去找凌苍，帮他看身体的问题。
但到了灰原城之后，陆明月一直没有消息。
大概很忙吧，是不是忘了？
还是......那女人根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真带我去？
林安摇了摇头，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不大。
陆明月这个人虽然奇怪，但起码到现在她还是说到做到。
再等等吧。
以为陆明月今天不会来，他吹灭油灯躺下。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房间内。
闭着眼睛的林安没有听见开门声，没有听见脚步声，甚至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那个人就那么出现了，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一样。
“林公子。”
声音淡漠，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林安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符箓。
“是我。”
微光亮起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淡漠的眼神，微翘的嘴角，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陆明月。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道袍，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玉冠束起，而是简单地挽在脑后，松松垮垮，倒显得那张脸莫名柔和。
林安松开符箓，坐起来，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深吸口气略带不满的说：
“陆阁主，我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一点声音没有，真的很吓人啊！”
若是旁人看见他这般态度跟陆明月说话，估计已经惊掉下巴。
但陆明月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这个问题。
“好，下次我会先告知于你。”
“......”林安张张嘴，想问怎么告知，不过终究没有问出口。
“所以，陆阁主你现在过来是？”
陆明月言简意赅，“凌苍到了，我们现在过去。”
“现在？这个时间？”林安还是不太能跟上这女人的思路，“那我......用不用准备什么？”
“不用，她那个人，”陆明月罕见的停顿一下，“你见到就明白了。”
林安站起来，忽然想起，“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明月走过来，抬手按在他肩膀上，“无妨。”
林安撇撇嘴，感觉问的有点多余，下次不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