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在洗澡。
热水氤氲，白雾弥漫，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湿润的暖意中。
她靠在浴桶边缘，长发散开，浮在水面上，像一朵铺展开的墨色云团。
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是浅粉色的，衬着她露在水面外的肩膀，显得那截皮肤格外白皙。
她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除魔大会事务繁杂，各宗宗主、各派代表，这个要见那个要聊，从早到晚不得闲。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她才有空泡个澡，放松一下筋骨。
尽管以她的修为，完全不需要这么低效的缓解方式，但是人嘛，有些习惯还是改不掉。
热水浸润皮肤，一天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然而这时，她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还没等她转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嘶......”
还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凌苍眼睛瞬间瞪大，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灵力汇聚手上，猛地转身，一只手按住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的法术已经打了出去。
可是打出去的星光，刚刚离体就会被打散。
她来不及震惊，刚准备凝聚下一个法术，然后就看清了后面是谁。
“别叫。”
陆明月的声音不大，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只大手，直接定住了凌苍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凌苍瞪着陆明月，眼睛里的星辰在疯狂闪烁。
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深处流转，此刻那些光点跳动得厉害，像是要炸开一样。
陆明月面色不变，微微侧头看严旁边的林安。
“转过去。”
“我已经转过去了。”林安的声音，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我从进门就没转过来过。”
这倒是实话。
刚才陆明月带他进入房间的刹那，林安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浴桶、一截白皙的肩膀。
他用了零点三秒完成判断，转身，一气呵成，但还是不小心漏了声音。
现在他面对着一堵墙，墙上有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和飞鸟。
他看得很认真。
这画不错，水流白嫩细腻，远山的凹凸感也很好......
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凌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冲到头顶的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明月，你什么意思？”
“本座带了个人，想请你帮忙看看，他的身体有些问题，别人看不出来，你应该可以。”
凌苍控制不住的嘴角抽了抽。
“你带人来见我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非要这个时间？非要我洗澡的时候？”
“白天你太忙，本座算过时间，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沐浴，所以这个时间来最合适。”
“那你就不能在外面等？！”
“本座不喜欢等。”
林安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个倒是。
硬了，凌苍的拳头硬了。
要不是打不过这女人，她高低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星辰的愤怒！
陆明月目光依旧平静，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
“你可以先穿好衣服，本座不急。”
“......”
现在你又不急了？！
凌苍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突破天际。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哦，不对，眼前这女人就是，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
凌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星辰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转过去。”这话是对林安说的。
“......我转着呢。”
“转得更过去一点！”
林安往前挪了两步，额头贴上了墙壁。
很快，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大概持续了十几息，然后安静下来。
“好了。”
林安没转身，而是开口问道：
“我可以转了吗？”
“转吧。”
林安轻轻出了口气，慢慢转过身。
凌苍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深蓝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身上一点水气也看不见，看来是用灵力快速蒸干了。
她的面容很文静，眉眼柔和。
如果不是眼中的星辰在缓缓流转，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脾气很好的年轻女子。
不过，此刻她的表情可是一点都不文静。
她瞪着陆明月，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惹毛的河豚。
陆明月......算了，她没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安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咳。”他清了清嗓子，朝凌苍拱了拱手，“晚辈林安，见过凌宗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凌宗主见谅。”
凌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陆明月。
“说吧，怎么回事？”
“他无法修炼。”
“关我什么事？”
“他是通明剑体。”
凌苍挑了挑眉，略带震惊的看向林安。
通明剑体，无法修炼。
这俩个词单独她都认识，但是放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他，”凌苍刚要说什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看向陆明月，“你该不会和他已经？”
听见这话，林安也下意识看向陆明月。
“是，按照你二十年前告诉我的方法。”
林安眨眨眼，原来那个方法是这女人教的吗？
他以为对方会露出那种......懂得都懂的表情，可是下一秒。
“呵呵，哈哈哈哈！”
一开始还是压抑的低笑，然后像控制不住一样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凌苍这般没由来的笑声，让林安莫名感觉有些瘆得慌。
他转过头，目光却还留在对方笑的已经有点扭曲的脸上。
“陆阁主，她这是？”
陆明月歪头盯着凌苍，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笑起来了。
她没回答，林安更不敢问。
两人就这么等着，好一会儿，凌苍才收敛笑意，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哈......”她长长出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你去外面等着，我跟他说。”
林安：“？”
陆明月没有任何反对，点点头，径直向外面走去。
林安：“？？”
不是，这女人怎么看都不正常啊，陆阁主你就这么走了？
你不怕她对我不利吗？
我出事了你还要不要修炼了！
当然，这话他没敢当着凌苍的面说。
陆明月动作很快，已经出去并且非常贴心的把门关好。
“......”林安嘴角抽搐，“凌、凌宗主，那个，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哼哼~没关系。”
凌苍嘴角勾起满含深意的微笑，走到一旁的小榻上坐下，冲林安招招手。
“别站着了，让她在外面当门神，来坐。”
林安咽了咽口水，一点点挪步走了过去。
他倒不是怕......好吧，他确实怕，毕竟......谁不害怕精神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