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作为一座大城市，这里本就人流不息，如今除魔大会在即，许多正道宗门纷纷入驻，更是让整座城沸腾起来。
普通人也都听说了消息，三五成群地走上街头，想着能不能碰巧遇上哪位高人，被看中一步登天。
灯火通明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林安和陆明月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
男的俊，女的俏，走在一块儿，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多看两眼，有人低声议论，但看了一会儿之后，又都默默把目光移开。
不是因为陆明月做了什么事，而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好像并没有那种该有的氛围。
女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像是身边根本没有人。
男子若有所思，步伐不急不缓，也看不出半点亲近的意思。
同路，但不同心。
林安本以为，回去的时候也会高来高去，没想到陆明月竟然主动提出想要走一走。
既然她无所谓，那林安自然也不会反对，掏出曲红绫给他的面具，往脸上一糊。
完美。
他并不担心被问及面具的来历，何况，她八成也不会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上算是摸清了陆明月的脾气。
这女人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任何事。
想来，就算是两人修炼的事，她估计也是不在意的，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真的被人发现，感觉她也只是会一脸平静的说：“无妨。”
“呵......”林安略感无奈的摇头轻笑一声。
“嗯？”陆明月转头望向他。
“没事。”
简单的对话，连交流都算不上。
林安刚想问问陆明月关于琉璃仙境的事，她却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定定的看向一处小摊。
顺着视线看去，是一个贩卖各种小玩具的摊位。
林安挑了挑眉。
奇了，她想要啥？
他没开口，只是跟在慢慢走过去的陆明月身后。
摊主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婆婆，看见两人站在摊位前，一脸微笑。
“这位姑娘看上什么了？让旁边这位公子送你当做赔不是。”
很显然，老婆婆似乎是误会了点什么。
林安冲她笑笑没说话，只是一边观察陆明月的表情，一边浏览着摊位。
这个世界因为有灵力的存在，生产力这方面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高。
这些小玩具虽然造型与林安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作用都是让人开心的。
陆明月看了一会，抬手指了一个类似风车的玩具。
拿在手里，吹动叶片，带动旁边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陆明月拿着玩具，目不转睛的盯着。
摊主老婆婆则是目不转睛盯着林安，那意思很明显，“付钱啊小伙子。”
林安：“......”
行吧行吧，破天荒一次，给她买。
付过钱，两人离开了摊位。
以陆明月的修为，闭着眼睛也撞不到人。
她低头看向手上的风车，也不吹，就那么呆呆的看。
一旁的林安终于没忍住。
“陆阁主，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他斟酌了半天，本来想问她是不是很喜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会喜欢？绝对不可能。
所以八成就是这玩应有问题。
陆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拨弄叶片。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淹没在喧闹的街道。
“我上山之前，父亲曾经给我买过，但是被我弄坏了。”
林安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感情，或者说根本就没感情。
“那他们？”
“他们只是凡人。”
六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这一刻，林安忽然想起还在家中等待自己回去的美妇。
尽管烟姨身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她终归是个普通人。
若有一天，他能够修炼了，那么是不是......也会有那一天？
林安不知道陆明月是抱着什么心情买的这个，他现在也没心情关注了。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来到灰原城之后，找机会回家一趟。
现在这幅情景，更是让他归心似箭。
“陆阁主。”
“嗯？”陆明月依然盯着手里的风车。
“如果最近没什么事，我想回家一趟，除魔大会结束之前......还有下次修炼之前，我就回来。”
陆明月停下脚步，终于转头看向他。
就像盯着风车一样，她一句话没说的盯着林安。
被人面无表情盯着，是一件压力非常大的事，尤其还是这位，但林安这次丝毫没有退缩，同样站定回看过去。
行人从两人身边路过，都带着疑惑的神色看向他俩，似乎都以为只是普通小情侣间在闹矛盾。
半晌，陆明月轻声开口：“一定要回去？”
林安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定要回去。”
陆明月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她微微低头，眼神有些飘忽地左右扫了扫，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为何，林安看着她这幅样子，莫名其妙想到一个词，手足无措。
但是这可能吗？八成是不可能的。
“什么时候走？”陆明月再次看向他。
林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现在就走。”
没由来的烦躁，让他现在就想离开，让他现在就想回家见到烟姨。
“路上......小心。”
话落，陆明月转过身，低头看着手里的风车，慢慢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林安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像要把心中的郁结抽干一样。
刚才凌苍的眼神，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舔狗吗......
或许不算，他并没有讨好陆明月，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交易。
只是......他感觉有些累。
人与人的相处，是心与心的交互。
但是，陆明月有心吗？
他不知道，可能有，但也可能......没有。
就像此刻高悬夜空的圆月，清冷，孤傲，美丽......死寂。
林安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待两人离开后，不远处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后面，走出一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
“陆阁主跟这个林师弟有什么关系？”沈欺霜低声自语，“嗯，还有他的声音......”
沈欺霜看向林安离开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