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树林在飞速后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林安贴着树冠上方飞行，保持一个不高不低的高度。
灵力装甲腰后的浮空阵纹稳定运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几乎听不见。
灰原城已经远远甩在身后，灯火通明的城池，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晕，贴在天地交界处。
说起来，他真的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感谢顾璎歌了。
如果不是她给的这套装甲，他还真不敢这大晚上的独自前行。
这个世界整体来说很太平，深山老林里可能会有妖兽出没，荒野上偶尔也会有街道的匪徒。
以他这点微末修为，走夜路基本等于给人家送菜。
但现在有了灵力装甲和这些符箓，能飞能跑能阴人，至少心里有底。
无生镇在灰原城东南方向二十余里，以现在的速度，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到。
想着烟姨看见他惊喜的表情，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可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息，带着破风声从身后快速接近。
这让他后背一紧，猛地向旁边一闪。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他刚才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稳住身形，一只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到了符箓的边缘。
“林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安的手僵住了。
整个人悬在半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月光下，沈欺霜站在树冠上，双手叉腰瞪着他。
淡青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顽皮的掠过她的脸颊。
她瞪着林安的眼睛里面装着怒气，也装着一点别的什么。
“你跑得还挺快。”
林安张张嘴，缓缓说道：“沈姑娘认错人了吧？”
“你还给我装！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烟姨！”
“......”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来到沈欺霜对面不远处。
“你怎么认出我的？”
“声音。”沈欺霜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蒙个脸我就听不出来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安表示不信，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叹了口气。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动手？就不怕我躲不开？”
沈欺霜仰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本姑娘这是在考验你。而且我也留手了，要不然你能躲得开？”
林安嘴角抽了抽。
“你留手了？”
“当然，我要是不留手，你现在已经在树底下躺着了。”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林安不想跟她争这个，从小到大他就没争赢过。
“下去再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沈欺霜跟着他落到地面，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盯着他的脸。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林安，你偷偷摸摸跑到天元宗当弟子，还跟那个曲红绫黏黏糊糊的，还大半夜一个人往外跑，你问问我什么事？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林安则是得后退一步。
退了三四步，后背抵上了树干，退不了了。
沈欺霜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林安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沈欺霜能看清他眼神中的闪躲。
“说。”沈欺霜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安沉默了。
在这一刻，他考虑了很多。
沈欺霜是苍龙书院的人，苍龙书院是朝廷直属的学府。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算是同一阵营。
而且，这是沈欺霜。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对方身上有几颗痣的沈欺霜。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沈欺霜挑了挑眉，“那得看什么事。”
“那你别听了。”
“听听听，我保证，我保证还不行吗？”沈欺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拽了拽，“快说。”
林安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拨开，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是朝廷派去天元宗的卧底。”
沈欺霜的眼睛瞪大，然后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你？”
“对，我。”
“朝廷派你？”
“对。”
“当卧底？”
“对。”
沈欺霜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哈？”。
“朝廷是不是没人了？”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连凡武境一重都没有，派你去当卧底？你是去卧底还是去送死？”
林安面无表情，“虽然我确实这么想，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抱歉，不能。”
“......”
沈欺霜又凑近了一些，这个距离有点危险，差一点就要碰头。
“那你跟曲红绫呢？她黏着你，你是不是跟她......”
“没有。”林安果断开口，“她是魔魂宗的人。”
沈欺霜这次真的愣住了。
“什么？”
“魔魂宗的卧底，左护法。她以为我是魔宗圣子，所以黏着我。”
沈欺霜眨眨眼，又眨眨眼，慢慢把这句话消化完。
“魔宗圣子？那你......是不是？”
“我配吗？”
沈欺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也对，林安，你命挺大啊。”
“我也这么觉得。”
沈欺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一直以为你是圣子，总有一天会发现你不是，到时候她绝对第一个杀你。”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到。”
沈欺霜做了个深呼吸。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拉住林安的手，但最终还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拍得他肩膀一沉。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在家待着不好吗？非要跑去当什么卧底。”
“朝廷的命令，我能怎么办？”
“拒绝啊。”
“拒绝就是抗命，抗命就是死。”
沈欺霜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夜风吹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欺霜才重新开口。
“那你现在回家？”
“嗯，回去看看烟姨。”
“行吧。”沈欺霜点点头，“你回去待几天，等我忙完除魔大会就来找你。正好我也有一阵没回家了，回去看看我爹娘。”
“好。”
“那你走吧。”沈欺霜后退几步，“路上小心，别再被人跟踪了。”
“就你跟踪我，还说别人。”
“我那不叫跟踪，叫保护。”
“......行。”
林安启动灵力装甲的浮空阵纹，缓缓升空。
“沈欺霜。”
“嗯？”
“谢谢你。”
沈欺霜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谢什么谢，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林安笑了笑，转身朝南边飞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融进那片深色的天幕。
沈欺霜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魔宗圣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傻子，你以为你能瞒多久？你能骗一时，但骗不了一世，看来还是要我帮你，要不然你早晚露馅。”
......
......
子时，曲红绫的房间。
她正在打坐修炼，突然，一块黑色令牌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正面是一个鲜红色的“魔”字，背面是一个恶鬼的脸。
感受到气息的曲红绫猛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漂浮的令牌。
“魔神令！这......”
她自然知道这块令牌的来历，唯有宗主与圣子拥有。
恭敬的双手捧住令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传入她脑海的信息。
【曲护法，本座有要事离开灰原城几天，切勿寻找。】
读完这条消息后，她感觉手中一轻。
令牌就像凭空出现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心，心中不禁想到，圣子大人的要事......一定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