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玉织烟

作者:飞翔的粘豆包 更新时间:2026/5/16 15:43:34 字数:2712

无生镇。

林安的家乡。

灰原城往东南二十余里,距离不算远,但这里远没有灰原城热闹。。

此时已经临近子时。

从高处望去,整个镇子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打更的声音从镇子另一头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安放慢速度,从镇子上方掠过。

他家在镇子南边,靠着一片小竹林,位置有些偏,不过胜在安静。

很快,熟悉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盏灯。

烟姨的房间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安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心疼的神色。

烟姨估计又在赶工了。

真是的,说多少次她都不听,明明家里也不需要什么开销。

他叹了口气,降低高度朝院子落去。

院墙越来越近,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能看见花圃里烟姨种的那些花草,能看见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衣服。

他落在院墙上,刚准备跳下去,忽然眼前一黑。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扑上来,速度快得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温热、柔软、带着一股甜腻香气的身体贴上来,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嗯~小弟弟,你身上好香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软绵绵的像泡了蜜的棉花糖。

“让姐姐咬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林安瞳孔骤缩,全身用力挣扎,想从怀里掏出符箓,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四肢发软,眼皮发沉,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点一点往下拽。

这又是什么鬼?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

......

红,无边无际的红色。

红色的帷幔从高处垂落,红色的灯笼悬在梁下,红色的绸花缀满廊柱。

烛火摇曳,将整间厅堂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像化不开的蜜黏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林安站在厅堂中央,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腰束玉带,脚蹬黑靴。

他皱了皱眉,我在......哪?

抬眼望向周围,有人,很多很多的人。

但那些人的脸他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五官模糊成一团,只有轮廓在烛光中晃动。

他们在笑、在说、在举杯庆贺,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含混不清,“嗡嗡”响成一片。

林安只知道,他们在自己。

我在成婚?

和谁?

他想不起来。

他不记得今天要成婚,不记得新娘是谁,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在这片模糊的实际里,唯有一人清晰可见,站在他身旁。

红色的嫁衣,绣着金凤,裙摆拖在地上,像流淌的胭脂。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盖头的四角坠着小小的金铃,她一动,金铃就轻轻响起。

“铃——铃——”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安侧过头。

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不摇不动。

她......是谁?

林安想问她的名字,嘴张开,声音却出不来。

想看她盖头下的脸,伸出手,手臂却抬不起来。

......算了,反正都站在了这里。

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仪式什么时候结束的他记不清了。

拜堂、敬酒、喧闹、散场,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滑过去,留不下半点印象。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洞房内。

房间很大,烛火很亮。

红烛在案上静静燃烧,蜡油顺着烛身一滴滴滑落,在烛台上凝成一小摊红色的硬块。

桌上摆着酒壶和两只酒杯,还有一根金秤杆。

床榻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还撒着花生和红枣。

林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

然后......我该做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从床榻那边传来。

“夫君,该歇息了。”

声音很软,很柔,很熟悉,带着一点笑意。

“不来掀开妾身的盖头吗?”

林安猛地回过神。

对,掀盖头。

他转头看去,新娘坐在床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下巴和脖颈。

她的姿态很放松,不像那些紧张的新娘子那样僵着身子。

林安走到桌边,拿起那根金秤杆。

秤杆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触感冰凉,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纹路,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转身,一步步走向床榻。

刚才新娘的声音他很熟悉,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金秤杆伸出去,探入盖头边缘,轻轻往上一挑。

红盖头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脸。

女子看上去三十有余,却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面若满月,丰颊玉润,眉弯柔和,唇点朱砂,整个人饱满似熟透的樱桃。

凤冠霞帔衬着白皙丰颈,低眉间,端庄妩媚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美文温润。

那双望着夫君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熟悉的、让人移不开的光。

可是见到女子真容的林安,整个人却僵住了。

金秤杆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烟......烟姨?”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前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从婴儿到少年,从少年到现在,这张脸从来没有变过。

温柔、娴静、端庄、温婉,嘴角从未落下的笑意,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冬天的阳光落在雪地。

但此刻,这张脸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穿着不该穿的衣服,坐在不该坐的床上。

“这......”

林安下意识往后退。

脚刚抬起,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白色的丝线,柔软却坚韧,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腰腹,一层又一层,紧紧收束。

他踉跄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铺满锦被的柔软床榻上。

丝线没有停,继续缠绕,将他的手臂固定在身侧,将他的双腿并拢绑在一起。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丝线反而缠得更紧,勒进衣料,勒进皮肤,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女子从床沿站起来,红色的嫁衣裙摆如鲜血般流淌。

她俯下身,趴在林安身上。

温热的柔软娇躯贴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她的脸凑近林安,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我的小安儿,”玉织烟弯着红唇,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过,落在嘴唇上,“不喜欢烟姨吗?”

林安偏过头,躲开她的手。

“不对,你不是烟姨,你是谁?”

玉织烟的手指停在他唇边,微微一僵。

然后她笑了。

是烟姨的笑,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翘,连梨涡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孩子,”她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林安的胸口,“妾身就是你的烟姨啊。”

她的声音很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许说不喜欢,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林安死死地盯着她。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神态,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温柔。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记忆中烟姨的全部模样。

但他知道,不是,这个女人不是!

烟姨不会穿嫁衣......起码不会穿着嫁衣坐在两人的洞房里。

烟姨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烟姨更不会......把他绑在床上。

“你不是。”林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她!”

玉织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笑着,垂着眼帘,用一种林安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他。

随后,她低下头,双唇相贴。

如此真实的柔软触感,让林安的身体猛地绷紧,瞪大眼睛。

他想要推开,手被绑着。

想要偏头躲开,脸被捧住。

想要咬紧牙关,对方的舌尖已经撬开了他的唇齿。

好似有无数只柔嫩的小手在撩拨他的灵魂,数不清的柔情包裹住他的身体。

林安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红色褪去,烛光熄灭,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变得朦胧。

他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属于烟姨的声音。

“睡吧,我的小安儿,睡醒之后一切都会过去。”

“你,永远属于我,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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