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殿下的晚宴?对不起,这是陷阱

作者:佛系的树懒酱 更新时间:2026/5/1 21:04:08 字数:4904

“公主的邀请从来不是恩赐,是套索。”

瑟莉娅的话在艾琳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只苍蝇,赶也赶不走。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从窗户洒进来,艾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眉心烙印不烫了。

昨晚那种灼烧感像一场梦,醒来就消失了。

“小姐,该起了。”玛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今天您要去王宫见公主殿下,得早点准备。”

“嗯。”

艾琳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她犯了难。

穿什么去见公主?

太华丽了,显得谄媚。太朴素了,显得失礼。太严肃了,显得无趣。太活泼了,显得轻浮。

“不就是吃顿饭吗?”她嘟囔着,“怎么比上战场还麻烦。”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领口有银线刺绣,不夸张,但也不寒酸。

正好。

“恰到好处”——这是她给自己的评价。

---

早餐的时候,母亲薇奥拉亲自来帮她整理头发。

“今天的头发要梳好。”薇奥拉站在她身后,手指灵巧地编着辫子,“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能有一点马虎。”

“嗯。”

“多听,少说,适当微笑。不要主动提要求,等对方提。”

“嗯。”

“如果能和公主交好,对家族是莫大的荣耀。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

艾琳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的脸。

薇奥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已经看到了艾琳和公主手牵手在花园散步的画面。

“母亲。”艾琳说,“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胡说!这叫‘远见’。”

“……”

艾琳决定闭嘴。

薇奥拉一边梳头一边感慨:“你的头发真美,像阳光。小时候我就说,这头发是被女神亲吻过的。”

艾琳看着镜中自己的金发。

像阳光。

公主昨晚说圣女是祭品,母亲说头发像阳光。

一个骂她是猪,一个夸她的猪肉好看。

算了,不想了。

---

艾琳经过走廊的时候,瑟莉娅靠在墙边等她。

双手交叉,表情难得严肃。

“姐姐。”艾琳停下脚步,“你今天没有训练?”

“请假了。”瑟莉娅看着她,“昨天我没说完的话——公主那个人,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她身边总有一些奇怪的人。黑衣、戴面具、不说话。教廷的人看到他们都绕着走。”

艾琳皱眉:“你见过?”

“见过一次。”瑟莉娅压低声音,“去年王宫晚宴,我看到两个黑衣人从公主的房间出来。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艾琳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想太多了。”她说。

“希望是。”瑟莉娅看着她,目光严肃,“但如果有什么事,立刻离开。别管礼节。别管面子。别管家族。”

“姐姐——”

“我说认真的。”瑟莉娅按住她的肩膀,“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艾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父亲呢?”

“书房。”瑟莉娅说,“从早上就没出来过。”

艾琳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

半掩着。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招呼。

父亲的背影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的。

父女之间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我走了。”艾琳说。

“小心。”瑟莉娅说。

---

王宫比艾琳想象的大。

也比她想象的冷。

马车在王宫门口停下,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侍女在等她。

“圣辉小姐,请跟我来。”

艾琳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又长又宽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王族的画像。

国王、王后、王子、公主——一幅接一幅,像时间一样排列着。

经过一幅画像时,艾琳停下了脚步。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深红色头发,紫色眼睛,笑容甜美。

画框下方有一块小铜牌:“蕾安娜·奥拉维亚,十二岁。”

这是公主。

比现在年轻几岁,脸上还有婴儿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天真。

但艾琳的目光落在画框的右下角——

一道划痕。

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在铜牌旁边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故意的。

“圣辉小姐?”侍女催促。

“来了。”艾琳收回目光,继续走。

谁会划坏公主的画像?

公主自己?

还是……别人?

---

侍女在玫瑰厅门口停下。

“公主殿下在里面等您。”

她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艾琳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像棺材盖合上。

---

玫瑰厅。

满墙的深红色帷幔,像凝固的血。金色浮雕在烛光中泛着暧昧的光。

玫瑰花。

到处都是。

插在花瓶里的、做成干花的、压在画框里的——鲜红的、暗红的、接近黑色的。

整个房间弥漫着浓烈的花香。

浓到发腻。

浓到……底下藏着一丝铁锈味。

艾琳皱了皱鼻子。

不是花。

是血。

她见过这个味道——在父亲处理猎物的时候,在骑士团训练场的兵器架上。

血的味道。

“圣辉家的圣女继承人?”

一个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艾琳转过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长发,紫色眼睛,面容精致但白得不健康——像终年不见阳光。

蕾安娜·奥拉维亚。

公主。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华服,领口高到遮住了脖子。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嘴角挂着微笑。

但眼睛没有笑。

“比画像上好看。”公主说。

艾琳躬身行礼:“公主殿下过誉。”

公主走过来。

不是走,是踱。

像一只猫,慢慢靠近猎物。

她绕艾琳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打量。

艾琳感觉自己像一匹被买家检查的马。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公主在她身后停下。

“不知道。”

“你的眼睛。”公主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像春天的叶子。绿得透亮,还没被虫咬过。”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

但艾琳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被虫咬过——意思是迟早会被咬?

公主看着她,忽然笑了。

“别紧张。坐下吧。”

她转身走向餐桌。

艾琳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

餐桌很长。

足够坐二十个人。

但只有两个位置被摆放。

公主坐在主位,艾琳坐在客位。

两人之间隔着一大束红玫瑰,几乎挡住了对面的视线。

“上菜。”公主打了个响指。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

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是香煎鲑鱼配芦笋,汤是奶油蘑菇浓汤。

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每一样都让人不舍得下口。

但艾琳注意到——

公主几乎没怎么吃。

叉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偶尔送一小块到嘴里,嚼两下就放下了。

“殿下不喜欢这些菜?”艾琳忍不住问。

“喜欢。”公主托着腮,“但我习惯了。”

习惯了不吃?

还是习惯了食物只是道具?

艾琳不知道。

“你从小就被选为圣女继承人了吧?”公主忽然问。

“是的。这是家族的荣耀。”

“荣耀?”公主笑了,“你知道‘荣耀’这个词的另一种读法吗?”

她顿了顿。

“枷锁。”

艾琳愣了一下。

父亲昨天也说了类似的话。

“殿下——”

“你有没有想过,圣女到底是什么?”公主打断她。

艾琳想了想:“女神的仆人,神恩的传递者。”

公主摇头。

“不对。”

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艾琳。

“圣女是祭品。摆在祭坛上,好看,不能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等需要的时候——”

她停住了。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算了,不说这个。”

艾琳看着她,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在害怕。

---

“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欢圣女?”

这话说出口,艾琳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太冒犯了。

但公主没有生气。

她看着艾琳,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不是不喜欢圣女。”公主说,“是不喜欢……让人变成东西。”

她端起酒杯。

袖子滑落。

左手腕上露出一道暗红色的旧伤疤。

不是划伤,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勒过的痕迹。

艾琳看到了。

公主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拉回去,笑了。

“小时候摔的。”

艾琳没有追问。

那不是摔的。

绝对不是。

---

甜点上来了。

红丝绒蛋糕。

配一杯深红色的酒。

酒的颜色像石榴汁,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公主亲自端起那杯酒,递给艾琳。

“尝尝,这是王宫特制的,外面喝不到。”

艾琳接过杯子。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气。

太甜了。

甜到不真实。

公主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你不喝吗?这可是本公主亲手递的。”

语气轻飘飘的。

但眼神是紧的。

艾琳微微皱眉,将杯子送到唇边。

“等一下。”

公主忽然说。

艾琳停下。

公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像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又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

“……没什么。”公主说,“喝吧。”

艾琳看着她的眼睛。

紫色的。

和昨天那个乞丐女孩一样的紫色。

但那个女孩的眼神是干净的。

公主的眼神里——有愧疚。

酒入喉。

太甜了。

甜到发苦。

艾琳放下杯子。

---

头开始晕了。

是那种很奇怪的晕——不是想吐,是天旋地转。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烛光变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公主的脸变得遥远而扭曲。

“不舒服吗?”公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一点……可能是没吃多少东西。”

艾琳用手撑住桌面。

指尖发麻。

手在抖。

不对。

这不是空腹喝酒的眩晕。

这是——

毒。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公主。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公主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艾琳试图调用圣光。

什么都感觉不到。

体内的魔力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片死寂。

眉心烙印剧烈发烫。

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上面。

“来人……”

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人来。

玫瑰厅的门紧闭着。

外面的侍女不知道去哪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艾琳伏在桌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桌面,金色的头发散落在一旁。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公主站了起来。

走过来。

低下头。

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残忍。

只有疲惫。

如释重负的疲惫。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不想做但必须要做的事。

“对不起。”公主说,“我没有选择。”

---

艾琳的眼睛慢慢失焦。

她听到公主蹲下来的声音。

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摸上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真好看。像阳光。”

和母亲今天早上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但这只手,不是母亲的。

“你知道被选中是什么感觉吗?”公主的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的,“不是你被抬高了——是你被架空了。”

“你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吃什么、穿什么、嫁给谁、什么时候死——都被写在一张纸上。”

“我不想害你。”

艾琳想说话。

舌头发软,像被胶水粘住了。

“但有人让我害你。”公主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做,下一个被灌药的就是我。”

灌药。

什么药?

为什么要灌药?

艾琳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对不起。”

公主站起来。

后退一步。

脚步声远了。

然后——

玫瑰厅的门开了。

几个穿黑衣、戴白色面具的人影走进来。

面具是光滑的纯白,没有任何表情,在烛光中泛着冷光。

他们走到艾琳身边,像处理一件物品一样,把她从椅子上架起来。

艾琳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任由他们摆布。

“你做得很好。”

其中一个人对公主说。

不是询问。

是陈述。

公主的声音空洞得像一面死湖:“按照约定,保护我的安全。”

“当然。”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艾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石头是湿的。

有水珠凝结在上面,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某种倒计时。

她想动。

动不了。

双手被镣铐固定在墙上——镣铐上刻着发光的符文,像蛇一样缠绕在金属上。

禁魔符文。

她在圣典里读到过。

专门用来封锁魔力的。

为什么给她戴这个?

她又不是囚犯。

她是圣女继承人。

她什么坏事都没做。

艾琳的视线从镣铐移到墙壁上。

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一大片、一大片。

像被什么液体反复泼洒过。

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保留着暗红的颜色。

越看越像——

血。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和玫瑰厅里那丝若隐若现的味道一样。

不,比那个浓。

浓到让人想干呕。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公主害了她。

为什么?

“如果我不做,下一个被灌药的就是我。”

灌什么药?

谁要灌她?

父亲呢?母亲呢?瑟莉娅呢?

他们知道她在这里吗?

他们知道她被抓了吗?

他们会来救她吗?

还是……

他们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艾琳猛地睁开眼。

不会的。

父亲看她的眼神虽然沉重,但那是爱。

母亲梳头时的手虽然抖,但那是骄傲。

瑟莉娅的警告虽然晚了,但那是真心。

他们不会的。

但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像鼓点。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金属摩擦金属,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门开了。

光线刺入黑暗,艾琳眯起眼睛。

门口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公主。

她换了一件衣服——白色的,像丧服。

脸上没有表情。

身后跟着三个穿审判袍的男人。

其中一个艾琳认识。

莫里斯。

教廷审判庭的首席审判官。

“艾琳·圣辉。”公主的声音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你涉嫌与魔族勾结,意图暗杀大主教。现对你进行正式审讯。”

艾琳看着那张曾经有过一丝温度的脸。

现在只剩下一片陌生。

她终于明白了。

公主从来不是朋友。

也不是敌人。

她只是一把刀。

刀没有选择。

握刀的人才有。

艾琳没有说话。

她看着公主,看着莫里斯,看着那些穿黑衣戴面具的影子。

她记住了每一张脸。

每一个。

“我没有勾结魔族。”她说。

声音干涩,但稳。

“你没有资格说这话。”莫里斯笑了,笑容像一把钝刀,“我们会证明你有罪的。”

“证明?”

“当然。”莫里斯走近一步,“我们教廷,最讲‘公正’了。”

艾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

愉悦。

像一个猫看到爪子下的老鼠还在挣扎时的愉悦。

她收回目光。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滴答。

水滴还在落。

她在心里数着。

一滴。

两滴。

三滴。

等出去的那天——她会让他们每一滴血,都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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