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笑柄

作者:喜糖Cndy 更新时间:2026/5/6 12:00:01 字数:2360

当椿从柳湖别院回到阳家府上,阳家主也收到了一封密信,那张白纸上只写着寥寥几字:

刺客行刺,椿小姐与小公子无碍,叙旧,打道回府,并无异样。

嘱咐了一声城门守备,阳家主便不再关心这事了。毕竟,有刺客来找椿简直太正常了,不如说如果没有他才会感到奇怪。

就像无事发生,时间并不关心凡人的悲欢喜乐,转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小事。

神宫中那座由神武神子(第一代神子)发愿敕造的神位照例由宫中神官抬着神轿巡城,先是在神宫中见过神子,再按着东南西北的次序走完内城,最后到外城北国,离着北城门不远的祈愿山上落轿,神位供在山上的未华寺中,待到开春再抬回宫中,是神明巡游人间之意。这是先代立下的规矩,本是没什么异议的。

但这回神轿一出宫,刚进东城,照理说,是该先到东国摄政府中去的。事实上阳家上下连酒宴都备好了,家臣和关系亲近的权贵也都到了,连椿和莫惊姐弟俩都一身桃花纹红衣,坐在了阳母身边,惹得其余人目光无数,当日氛围人气俱到,只差神官抬着神轿,众人大开中门相迎而已。

令人出惊的是,神轿却在城门处被柳家人拦下了,硬要请去柳家府上。抬轿的神官不知为何,并没拦住柳家人,便跟着柳家侍从转头去了柳府,却发现原来柳家也早已备好了宴席,甚至许多神宫公卿也到席间捧场。

阳家人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神轿和神官,都还以为神轿还在宫中,派人往宫里去问。等到他们终于得知神轿去了柳家,天色都已昏黑了。

柳家举动并没刻意遮掩,这时宾客们也都知道了神轿没来六波罗府上,反而转头去了柳家,也都惊异莫名,当下气氛便怪异起来,甚至有客人背地里议论开,说阳家已经压不住柳家了。

身穿太阳纹金衣的阳家人颜面尽失,摄政公更是当众失态,大为生气地说道:“柳家难道觉得我年老无力不能提刀上马吗?!”

“父亲,柳氏近日频频与公卿私会,冕下也对柳家人多有提拔,恐是柳家主狂妄,恃宠而骄,想要越过我们了。”唯一留在内城的公子阳时越此时起身说道。

阳家主却在这时忽然变了脸色,居然笑着让小儿子坐下,还状若无事地与身边的夫人曹氏谈笑。

随后他看了眼底下惶惶不安的族人和议论纷纷的宾客,阳家主对近侍耳语道:“去,去将卫霍叫上来。他该在底下喝酒。”

近侍听了吩咐,弯腰俯身往席间窜,寻到身材魁梧的大汉时,他果然正往嘴中灌酒,对席中气氛变化似乎全然不觉。近侍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摄政公正寻你呢。”

“什么?”大汉没有听清,停下灌酒的动作,大声相询,“你说何事?”

那声音,大得所有客人都能听见。甚至让方才起就嘈杂不止的宴席安静了下来。

近侍被吓坏了,说不出话来。这时上座传来摄政公的声音:“武将还是这脾气,但主家宴席,就不要喧哗了。上来与我同饮。”

那大汉也不客气,只大笑几声,径直往上座而去。全然不顾周围宾客都被他的气场吓了一跳。

而坐在阳母身边的椿这时却明白了这是谁。“武将”是摄政公对这位家臣的爱称,是自己这位舅父的心腹大将。

宾客们也都明白这是谁,于是席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座上听闻。

于是宴席便这样怪异地继续进行,直到结束,阳家人都不曾再提神轿一句。

等到宾客们相继离去,阳家主却将几位家臣留下,椿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她已经回西风小轩躺下了。

常相思也被阳母同意留下,同样一起住在小轩内,整个西风小轩四张床铺,正好被春家这四个人占满。

常相思来的时候还同叶闭疏吵了一架,原因是叶闭疏原先住的那间房离小姐近些,叶闭疏该让出来给她住,至于理由嘛……

“我可是小姐的贴身侍从!你叶闭疏原本不过在宫中任职的外臣,我乃是正经的主家近臣,比你更亲近!”常相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坏笑,“再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个人情呢。”

叶闭疏气得不行,明知她是在找茬,但自己确实欠了人情,依叶闭疏的性格,不会跟常相思扯这些无聊的东西,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将自己那间房让给了常相思。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叶闭疏面对其他人哪可能吃这种亏。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来,椿就从难得一脸严肃的常相思那里得知了一个恐怕已经在整个内城传开的消息。

阳家的武将,昨日宴席中灌酒的那个大汉卫霍,半夜领着阳氏武从百余骑,在东城堂而皇之地穿街过巷,直奔柳氏府上而去。

柳氏即便知道阳家会发难,当晚得知阳家宴席散了,也只当阳家主日后会拿这事在御前掰扯。哪能想得到阳家主竟全然不讲公卿颜面,等到柳家人从榻上爬起来,阳家家臣已经领着骑从闯进家中了。

府中被宴席上的美酒灌醉的那些从士哪挡得住人高马大且全副武装的阳家骑从,卫霍拎着自己那柄长刀,在柳氏府上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找到柳家主的卧房,当着他夫人的面,用刀将他的头上发髻砍下,据说柳家主被冰寒的刀光吓得涕泪横流,加上发髻被砍下,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柳夫人缩在榻上,连连向卫霍求饶。

卫霍大笑几声,便领着武从扬长而去,除了一位武从被柳家公子养的狗咬了一口,其余人毫发无伤。

第二日一早,昨日无论是坐在阳府的人,还是坐在柳府的人,都噤若寒蝉,城中百姓不知为何也知道了此事,柳氏一时沦为笑柄。

而昨夜停在柳氏的神官今日乖乖地抬着神轿到了阳家,阳家主又吩咐备下宴席,与昨日晚间无二。只是这回不仅没了怪异的氛围,反而多了些宾客,相比昨日更热闹了。阳家主更是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席间与客人谈笑风生,仿佛下那种命令的人不是他。

椿依旧坐在阳母身边,目睹着这一切,目光转向下面。

这回卫霍没再自己给自己灌酒了,正跟坐在自己旁边的叶闭疏套近乎,叶闭疏与寻常无异,坐在叶闭疏另一边的常相思却拍着叶闭疏的大腿在憋笑。

椿抿嘴,看了眼身边的弟弟莫惊,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桃花纹,低头灌了口酒。

外边传来乐官弹奏的琵琶声。

——————

“卫霍,东国潭乡人,十二岁背井离乡,任侠地方。十五岁入内城,时值宁和乱,追随阳氏立下战功,一路迁至中郎将。天华又乱,同宫室一道锁在大内,白义武劝从,拒而弃官,势如猛虎,无人敢拦。随摄政公一同拥立庆宵世代,被引为左右臂膀,摄政公称其为「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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